缘界的东边,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一排排木架子,木架子上挂着一幅幅画。画有大有小,有旧有新,有的泛黄卷边,有的崭新平整。糖宝说,这叫画展。
她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跟白子画借了木架子——白子画用菜地的边角料钉的,歪歪扭扭,但结实。跟杀阡陌借了绳子——杀阡陌钓鱼用的,说是妖界最好的蚕丝,确实没断。跟东方彧卿借了标签纸——异朽阁的,每一张都写好了编号和日期。跟轩辕朗借了点心——摆画展要招待客人,这是规矩。跟檀梵借了安神茶——客人哭了要喝,这也是规矩。跟无垢借了木板——垫在画框下面,防潮。六男主借遍了,糖宝说这是“全家总动员”。
画展的入口,立着一块牌子,是糖宝自己写的——“糖宝的画展。从一岁到一百二十岁。三百多张全家福。请慢慢看。不要哭。妈妈哭了,糖宝也会哭。”字歪歪扭扭的,“哭”字的两个口写成了两个圈。
花千骨站在入口,看着那块牌子,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糖宝拉着她的手,走进画展。“妈妈,从第一张开始看。这张是我一岁的时候画的。”
第一张画,巴掌大,纸是皱的,边角还有口水印——糖宝小时候啃的。画上是七个人,不,是七个圆圈。最大的圆圈是妈妈,六个小一点的圆圈是爸爸们,最小的是糖宝。圆圈上面画着线——那是头发。圆圈中间画着点——那是眼睛。圆圈下面画着弧线——那是嘴巴,都在笑。
“妈妈,你看,这是你。这是白爸爸,这是杀爸爸,这是东方爸爸,这是轩辕爸爸,这是檀爸爸,这是无爸爸。这是糖宝。”糖宝指着画上的圆圈,一个一个介绍。花千骨看着那些圆圈,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画框上。“画得真好。”
糖宝歪着头。“妈妈,你哭了。”
“没有。是风沙。”
画展在缘界,没有风沙。
第二张画,比第一张大一点。还是七个人,但不再是圆圈了。有头了,有身子了,有手有脚了。花千骨的头发是黑色的,白子画的头发是白色的,杀阡陌的头发是竖起来的,东方彧卿戴着眼镜,轩辕朗穿着龙袍,檀梵背着药箱,无垢拿着长刀。糖宝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朵花。
花千骨看着这张画,想起了糖宝刚学会画人的那段时间。她每天画,每天画,画了撕,撕了画。杀阡陌问她“怎么撕了”,她说“不像”。杀阡陌说“像不像不重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