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艾德琳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晨曦酒庄的那个清晨。
她十五岁,穿着母亲改给她的旧裙子,裙摆上补着三块颜色不同的布。她站在酒庄的铁门前,仰头看那栋两层高的石砌建筑,晨光落在灰色的石墙上,把每一扇窗户都染成暖金色。葡萄园的藤架从酒庄两侧延伸出去,一排一排的,像列队等待检阅的士兵。空气里有葡萄发酵的酸甜味,还有泥土和晨露混在一起的、很干净的味道。她攥紧了手里那封推荐信。信纸的边缘被汗浸软了。
克里普斯·莱艮芬德站在门里。那时候他还年轻,头发是深红色的,肩膀很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他低头看了艾德琳一眼,又看了那封信一眼。然后他侧了侧身。
“进来吧。”他说。“别站在外面,晨露重。”
艾德琳跟着他走进酒庄。走廊很长,地板是深色的橡木,被擦得能映出人影。她的旧靴子踩在上面,发出很轻的咯吱声。她低着头走路,不敢四处看。克里普斯在前面走,步子很大,她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这是女仆的住处。”他说。“你先住这里。明天开始跟着玛丽安学。她是女仆长,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
艾德琳站在门口。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扇小窗。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色的植物。她看着那盆植物。很绿。叶子很厚。她伸出手摸了摸。叶子是凉的,光滑的。克里普斯站在门口,看着她摸那盆植物。他笑了一声。
“那是芦荟。好养。不用管它也能活。”
艾德琳点了点头。她把包袱放在床上。包袱很轻。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服和母亲的旧围巾。她把围巾拿出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她转过身。克里普斯已经不在了。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站在房间中间。她听着那个脚步声。听着它消失在酒庄的深处。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葡萄园的藤架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的果酒湖泛着灰蓝色的光。她看着那片湖。看了很久。然后她关上窗。她把芦荟盆往窗台中间挪了挪。她开始收拾房间。
玛丽安教了她很多。怎么擦地板——要顺着木纹的方向擦,不能横着。怎么叠桌布——先对折,再对折,折出来的边要一样齐。怎么在酒庄里走路——步子要轻,不能发出声响。怎么说话——声音要低,不能说“不知道”,不能说“不归我管”。艾德琳学得很快。她本来就习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