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一样。霜月说:“妹妹,月亮上的风不会停。你要学会听。”
她听了。风一直在吹。从暗蓝色的虚空深处吹过来,吹过她赤着的脚踝,吹过她缠着白色蝴蝶结的脚腕,吹过她脸上那层白色的网格状面纱。那面纱很久以前就戴上了,她自己都快忘了是什么时候戴的。也许是从她决定不再看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许更早。她听着风。风里有那夏镇烤鱼的香味,有霜月之子吟诵的余韵,有菈乌玛走下台阶时袍角摩擦石面的窸窣声,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鲸鱼歌声一样的、模糊的低频嗡鸣。她听着那些声音,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安静地变成风的一部分。变成月亮的一部分。变成一种不需要被看见、不需要被记得、只需要挂在天上的东西。
有一天她低头看着那夏镇的时候,看见码头上多了一块石碑。石碑不大,立在最老的码头旁边,上面刻着一些字。她看不清那些字,但她看见碑前摆着一束祈月之花。菈乌玛站在碑前,角冠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辉光,低着头,双手合拢。她的嘴唇在动。哥伦比娅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但她看见菈乌玛说完之后抬起头,朝月亮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哥伦比娅几乎以为那层曲面不存在了。然后菈乌玛低下头,转身,沿着海岸线慢慢走远。
哥伦比娅看着那块石碑。石碑上刻的是什么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但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霜月之子的祭坛上,她还是那个被叫作库塔尔的新神的时候,有一个小女孩——那时候的菈乌玛还没出生,那是更早的一代族人——曾经在祭坛下面仰头看着她,问了一句:“库塔尔,你从哪里来?”
她那时候没有回答。她那时候不知道答案。现在她知道了。她从霜月里来。她从那夏镇的海风里来。她从银月之庭的白石台阶上来。她从那一声“你该有一个家了”里来。她从所有的仰望远和索取里来。她从一个被她自己关在外面的世界里来。
那夏镇码头边的小女孩长大了。那夏镇码头边的小女孩已经老了。那夏镇码头边的小女孩已经不在了。石碑立在她曾经蹲着画房子的地方,碑前的祈月之花每个月都会换新的。哥伦比娅看着新的一代孩子蹲在码头上画房子,画完一栋又画一栋,最后连成一排歪歪扭扭的小镇。其中一个孩子抬起头朝天上望了一眼。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孩子望了两秒钟,低下头,继续画。哥伦比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