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官场,暗卫想要立功升迁,最快的捷径就是在密报里“添油加醋”。
只要他随便罗织一点罪名,以皇上那宁错杀不放过的性格,绝对不会去仔细查证。
而他陈珪,就能踩着林默的尸骨平步青云。
但他没有。
一次都没有。
陈珪在夜巷里叹了口气。
别人都以为林默把半个烧饼供起来是因为贪生怕死,是个毫无风骨的懦夫。
但只有他这个全天候躲在暗处观察了二十五年的“假人”知道,林默是真的守规矩。
林默在面对那些手握免死铁券的开国功臣时,敢用最生硬的理由把违规的账本砸回去。
哪怕得罪全天下的权贵,他也绝不在账面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空额。
这不是怕死就能做到的。
这是一种对大明律法和国家底线近乎变态的坚持。
这一点,让陈珪这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暗卫,心底都生出了几分无法磨灭的敬意。
“林大人,你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犯糊涂啊。”陈珪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奉天殿东暖阁。
朱元璋花白的头发略显凌乱。
老皇帝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拿着那份刚刚从暗线递上来的密报。
太子朱标的离世,带走了他这个老人心里最后的一丝温情。
如今的朱元璋,就是一头失去了最心爱幼崽的孤狼,对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保持着致命的警惕。
“熥儿醒了。”
朱元璋将密报随手扔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
“不读书,不去太庙哭陵,刚醒过来就派人去查户部的账?还专门查林默的底细?”
灰袍太监总管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主子,吴王殿下年少,或许只是对国朝钱粮一时起了兴致。”
“一时起了兴致?”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暖阁内听得人后背发凉。
“十四岁的皇孙,去查一个五十多岁的孤臣底细。
这若是没人在背后教唆,他能想得起户部那个只知道打算盘的老滑头?”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册立允炆为太孙,本就是为了稳定朝局。
允熥那孩子性格软弱,背后却站着蓝玉那些骄兵悍将,这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现在这个火药桶不仅没被打击倒,反而开始把手伸向了掌握天下命脉的户部!
“有意思。”
朱元璋转过身,眼底的杀机一闪而逝,却又迅速被一股深沉的算计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