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在内阁值房门前落下。
赵宁进了门,把朝服外袍脱了挂在椅背上,只穿一件月白中衣,坐到案后。
案上的军报果然堆了一尺多高——辽东来的、蓟州来的、宣府转来的,红漆封签层层叠叠。
他没动那些军报,倒了杯茶,慢慢喝。
张居正来得快,进门时额上还带着汗——从兵部一路赶过来的。
“坐。”赵宁抬了抬下巴。
张居正落座,先替自己倒了杯茶。
两人都没急着开口,值房里安静了一阵。
赵宁先说话:“今天殿上那三个人的事,交给刘守有去办。你不用管。”
张居正点头。
“说正事。”
赵宁从军报堆里抽出两份,推到张居正面前,“胡宗宪前日来的折子,你看过没有?”
“看过。”张居正翻开那份折子,指尖点在一行字上,“他说王杲退入赫图阿拉以北,沿苏子河设了三道防线。马芳的骑兵追到浑河就停了——粮道拉得太长,补给跟不上。”
赵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张居正。
“粮道的事,你算过没有?”
“算过。”
张居正从袖中取出一份文册——他来之前显然已经做了功课,“从沈阳到建州腹地,陆路转运,一石粮到前线只剩四斗。如果走浑河水运接驳,能省三成损耗。但开春之前必须打完,否则战线太长,压力很大。”
赵宁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节点。
两个月。
张居正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赵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辽东舆图前,目光从沈阳一路往东北扫——浑河、苏子河、赫图阿拉。
王杲退回老巢,像一只受伤的狼,缩回洞里舔伤口。
给他时间,他就会长出新的牙。
“叔大。”
赵宁背对着张居正,声音很平,“你觉得,这一仗该打到什么程度?”
张居正放下茶碗,想了想:“打到他签城下之盟,称臣纳贡,裁减兵员——”
“不够。”
张居正抬头。
赵宁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城下之盟管不了十年。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女真人骨子里的东西,一纸盟约压不住。”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云甫兄的意思是——”
“我还是那句话,犁庭扫穴。”
赵宁走回案前,手掌按在那张舆图的边缘,“捣其巢穴,绝其种类;强壮就戮,老稚尽诛。”
张居正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么做……银子不是问题,问题是兵力。李成梁手头的人够不够吃下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