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胡宗宪在浙江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
“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强,是自己人抢功。”
不抢。
所以他现在不急。
先据险设伏,等辽东部到位后再动。
天色渐亮,东面那道铁灰色的天际线被撕开一道口子,橘红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
松林的影子从山坡上拉长,一直拉到河谷底部。
俞大猷退回山脊线以下,坐在一块石头上,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
水冰得牙疼。
“俞帅,”亲兵凑过来低声道,“弟兄们走了三天山路,是不是——”
“不歇。”
俞大猷把水囊塞回去,“天亮之后全部进入伏击位置,轮流睡。三人一组,一人醒两人睡。吃干粮,不生火。”
亲兵应了,转身去传令。
俞大猷独自坐在石头上。
山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松脂的苦味和远处积雪的寒气。
他的目光越过山脊,往南面看去。
看不见什么。
河谷在视线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层叠的山影里。
李成梁在那头。
建州的兵也在那头。
他们之间隔着三十里河谷,各怀心思,各布棋子。
而他,俞大猷,是棋盘边缘那一颗还没落下的子。
谁也不知道他已经到了。
建州不知道,李成梁也不知道——他的信使还在路上。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优势。
俞大猷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山脊棱线下方那个观察位上,最后看了一眼河谷。
晨光里,谷底的河面闪着碎银般的光点。
河滩上空无一人。
连鸟都没有。
安静得不正常。
俞大猷的目光定在谷底那片空旷的河滩上,一动不动。
三千骑的马粪在谷口,但谷里什么都看不见。
人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