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一枚一枚收了起来,指尖还带着血,动作却稳了许多。
“先叫他们去。麻烦麻烦他们剩下的还得从长计议。”
齐王听着这句话,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看得出来眼前的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伸手重新端起那只白玉酒盏,慢慢抿了一口。
酒已经凉了。
可他像没觉得一样,坐在那里,半张脸浸在昏黄灯影里,眸光深得看不见底。
“宫里那个小东西,比本王想的还麻烦。”过了半晌,齐王才悠悠的开口。
黑衣人低笑了一声。
“麻烦归麻烦,可越是这样,就越不能留给别人。”黑衣人舔了一下嘴角,眼底满身志在必得。
齐王没接这句,只垂眸看着盏中微晃的酒液。
窗外夜风渐大,檐角风铃轻响。
远处不知道哪一户人家,忽然传来小孩一声尖锐的哭叫,隔着夜色远远飘过来,又很快被风吹散。
一声过后,很快又是一声。
再过片刻,便不是一声两声了。
像是有人按着什么开关,一点一点,将整座京城里最细、最弱、最轻的那一层气,全都拨乱了。
齐王听着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哭声,慢慢抬起眼。
……
第二天一早,京城就乱了。
最先传进宫里的消息,是城南一户小商贩家的孩子半夜发了高热,抱着被子直哭。
哭着哭着又开始说胡话,一会儿说自己不姓张,一会儿又喊着要回桥东巷子去。
可那家人根本就不住桥东巷。
消息一开始传进宫时,还只是个闲话。
负责采买的小太监进宫换牌子时顺嘴提了一句。
说外头昨晚很是邪乎,夜里小孩儿哭的厉害,大人怎么哄都不行。
李德全听见了,也只当成市井传言,并没放在心上。
可还没到晌午,第二拨消息就到了。
这回是北街一户书商家的孩子,半夜惊醒后抱着床柱不撒手,眼睛直直望着窗外,嘴里一遍一遍念着“他来接我了”。
再到中午,连城西那边都起了。
有孩子哭着叫“娘”,可叫的却不是自己亲娘的名字。
有孩子闭着眼睛就能把从没去过的地方说得清清楚楚。
还有个胆子大的小厮在宫门口学给人听,说有个小孩坐在床上,拍着手笑,说自己上辈子活到了七十二。
这一桩一桩,越传越像真的。
养心殿里,李德全一边给萧彻研墨,一边低声把外头的消息回了。
京城里这么多孩子不对劲,事情都传到了宫里,一定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