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却对章菡温和地说:“章菡,你坐下。”
章菡依言在沙发另一头坐了,默默地打量着爱民妈,心里想着从今天起,和面前这个人就没有法律上的任何关系了。
也许是自结婚以来,章菡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爱民妈,她的第一感觉就是,爱民妈真的老了,原本只是夹杂在黑发间的少许白发,不知何时已经唱了主角,衬得少数的黑发都似乎成了灰色,眼角松驰得厉害,混浊的眸子被眼皮盖住大半,看不清她的眼神。
章菡看着以前的婆婆,百感交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和婆婆相处时候的感觉,也许以往对她有过意见,有过反感,有过怨恨,可是此刻看着她老态毕现,一瞬间涌上来的,除了怜悯,还是怜悯。
再叫她“妈”是怎么也叫不出口了,可是叫她阿姨也同样可笑,她尴尬地挪动了一下双脚 ,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沉默了一阵,爱民妈先开口了:“我真的是老了,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在想些什么。离婚也不是小事,就算是你们自己的事,也要先和老辈人说一声吧。”
章菡皱起了眉,心下不快,没有哪个女人离婚了还有耐心听前婆婆报怨自己的吧。她刚想张嘴说话,却见两行老泪从婆婆的眼角流出,在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流成了曲折的河。
章菡怔住了。爱民妈却哭了,她边哭边说:“你要是先和我说了一声,我怎么也不会准爱民和你离婚的!他到底是哪根神经出毛病了呀。好好的老婆不要,自己的嫩崽也不要了!要离,等我死了再离呀。”
章菡的心像被重重地敲了一下,她和爱民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对待离婚的问题,她也已经慎重考虑了很久,对离婚后的生活是做了充分思想准备的。
章菡和爱民谈妥离婚事宜,觉得累,也觉得解脱,但她还是冷静得令爱民深深介意,即使自己父母那里,对她的离婚,也没有过多置词,她真的没想到,竟然是婆婆,这个她想像不到的人为她的破裂婚姻潸然泪下。
爱民妈的泪水,触发了章菡内心里脆弱的一角,其实她没有表面上这么坚强,她也恐惧未来,她也不敢面对等待着她的孤单,更何况还有独自一人抚养小荷花的压力。
章菡这样想着,泪水也忍不住流下来,昏暗的客厅里,两个曾经并不和睦的女人,相对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