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忽然寂静。
风停了。
江清婉怔怔地看着他。
她忽然明白,先生方才听见自己那番话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一定非常难受。
想到这里,江清婉紧张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似乎过了很久,顾青崖低沉道:“夜深了,回吧。”
江清婉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穿过竹林。
走出竹林时,她忽然轻声开口:“先生……”
顾青崖脚步微顿。
“清婉不问先生过去的事。”
“也不求先生现在就放下那些……放不下的人和事。”
“清婉只愿先生知道……”
她仰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一脸认真说道:“从今往后,无论先生走得多快,走得多远,身后总有一个清婉。”
“先生无需回头,只需知道,清婉一直在。”
顾青崖沉默良久。
夜风拂过山道,带起他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
他没有回头。
但他也没有再独自走入夜色。
“……嗯。”他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但江清婉听见了。
她弯起唇角,眼中水光潋滟,却终是没有落下。
她跟上他的步伐,与他一同走在月下的山道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越走越近。
……
与云缈峰竹林的静谧截然不同。
翠微峰深处,楚天河的洞府内,此刻犹如暴风雨肆虐后的渊狱。
所有的仆役、侍女早已被远远驱开。
洞府核心的密室中,只有楚天河,以及三名跟随他最久、知晓最多隐秘的心腹长老。
地上散落着玉杯瓷盏的碎片,混合着尚未干涸的灵茶汁液,一片狼藉。
楚天河坐在首座,那双赤红未退的眼睛,在昏暗的照明灵石下,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幽光。
他手中捏着一枚刚刚熄灭传讯光芒的玉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玉符表面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冯邱山……这个废物,这些年老子白养活他了!”
声音从喉间挤出,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
“连一个金丹后期的小辈都拿不住,还当众被人碎了镇法剑……我楚家这些年喂给他的资源,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下方三名长老噤若寒蝉,垂首不语。
他们都知,今日紫云峰广场之事,已不仅是楚云霄被废那么简单。
顾青崖当众碎剑,打的不仅是冯邱山的脸,更是整个依附于翠微峰的势力网络的脸。
这意味着,那个消失了五年的小子,不仅活着回来,拥有了足以撼动金丹巅峰的实力,更有了公然与常务长老叫板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