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他的选择,是无数革命志士的选择。
马车在暮色中疾驰,车轱辘压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通州码头的灯火,在冬夜的寒风中明灭不定。
而此时的保定,程振邦正面临着一场生死抉择。
新军第六师师部里,程振邦看着桌上那份盖着总统府大印的委任状,脸色阴沉。
委任状任命他为“直隶剿匪司令”,统辖保定、天津驻军,限期一个月内“剿灭辖境内所有乱党武装”。
而委任状旁,放着一封家书,是他妻子从天津英租界寄来的。信中说,前几日有“总统府特使”来访,送来厚礼,并“邀请”他们全家进京“做客”,被母亲以身体不适婉拒。但特使留下话:程师长是国之栋梁,袁大总统十分器重,盼他能“深明大义”。
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挟持。
“师座,不能答应啊!”副官李桐急道,“什么‘剿匪’,分明是要咱们去打革命同志!袁大头这是要让咱们自相残杀!”
“我知道。”程振邦的声音沙哑。
“那您还犹豫什么?咱们第六师一万多弟兄,跟着您从武昌打到山海关,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建立一个民主共和的新中国吗?现在袁世凯要当皇帝,咱们难道还要助纣为虐?”
程振邦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军营。夜色中,营房里透出点点灯火,那是他的兵,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一万多条人命,一万多个家庭。
还有天津的老母、妻儿。
“师座,沈师长那边有消息吗?”李桐问。
程振邦摇摇头:“最后一次联系是三天前,他说要去见杨士琦,之后就没了音讯。恐怕……凶多吉少。”
李桐脸色一白:“那咱们怎么办?是打还是走?”
打,就是以一万对十万,必败无疑。
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天下虽大,何处是革命军的容身之地?
程振邦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武昌起义时的烽火,山海关上的誓言,与沈砚之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
还有父亲临死前的嘱托:“振邦,咱们程家世代忠良,你要记住,忠的不是哪朝哪代的皇帝,忠的是这天下百姓。”
“师座!”一个传令兵匆匆跑进来,“紧急军情!北洋军第三师先头部队已到达涿州,距保定不足百里!曹锟派人传话,说……说让师座明日午时前,到涿州赴宴,共商‘剿匪大计’。若是不去,就……就以违抗军令论处!”
该来的,终于来了。
程振邦转过身,眼中已没有犹豫,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