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大铖叹道:「诸位若想知晓,何不问她?」
「混帐!」
马士英怒极:「封印将成,此时岂容你去刑部提一个妓女?」
阮大铖声音古怪,抬手指向前方:「不用提,她来了。」
众人回头。
只见原本拥挤嘈杂的人群,如被无形之手缓缓拨开,让出通道。
一柄纯白油纸伞,自人海深处悠悠浮现。
伞下女子身著淡黄纱裙,身姿娉婷,乌发如墨泻落肩头,衬得一张脸清丽绝伦,琼鼻樱唇,肌肤胜雪。
世间所有形容美人的词句加诸其身,皆不为过。
李香君步履轻缓穿过逐渐退散的人群,越过神色各异的官员,无视蓬莱八仙略带诧异的注视,一步一步,走入淡白色光圈即将笼罩的范围曹化淳居高临下,厉声喝问:「还不速退!」
李香君恍若未闻,只是微微仰首,静静望向车内的侯方域。
四目相对。
刑场的喧嚣、官员的惶急、沛然压下的封印灵光、乃至笼罩天地的凄冷苦雨————
尽数消音。
只剩下咫尺之隔的沉默对视。
曹化淳不再多言,指间诀印骤紧。
「落。」
百名官修齐声应和,灵力奔涌如潮。
淡白色光圈彻底坠地。
「轰」
大地微震。
光圈触及泥土的刹那,土壤翻涌上卷,沿光柱边缘攀爬、合拢,转眼间筑成丈许高的浑厚土墙,将囚车与李香君彻底围在其中。
土石摩擦之声不绝于耳,隐约可见土中矽质被急剧提炼。
不过三五息功夫,原本的土墙已转化为一体成型、光滑如镜的纯黑矽质圆柱,幽深不透半点光亮。
封印已成。
望著徐徐降回地面的曹化淳及上百名官修,朱慈烜定神之后,将视线转向依旧被重重镣铐禁的周延儒。
「阿兄,祸首已封,可以继续公审了。」
「周延儒罪状之中,还须添上一条「诬陷天家、污蔑皇子」—此等大逆,该当何罪?」
他目光扫向台下脸色发白的阮大铖,似笑非笑道:「阮尚书,依《大明律》及《仙朝修士暂行禁令》,当如何论处?」
朱慈烜没有等到朱慈烺的回应。
等来的,是朱慈绍的暴喝:「大哥!」
朱慈烜回头。
只见朱慈烺仍端坐于主审位上,身形却微微前倾,两道奇异的光流正从他鼻中缓缓淌出那不是鲜血,而是金、白二色交织的火焰。
离火。
它们如同熔化的琉璃,又似流淌的光河,自朱慈烺鼻腔垂落,滴滴答答砸在潮湿的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