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殿门,侍卫并未阻拦。
曹化淳静候已久。
不等圆悟、圆信开口,曹化淳便笑道:
「陛下口谕,若二位大师去而复返,请移步钦安殿相见。」
圆悟与圆信对视一眼,默然跟在曹化淳身后,离开永寿宫,转向紫禁城北部。
自崇祯二年末,清青子行谋逆之事后,钦安殿道士大多被逐。
如今留守的寥寥数人,与其说是护持此地的修士,不如说是负责洒扫庭除、看守香火的杂役,连个正式道职也无。
一个个垂首躬身,侍立四周,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光线晦暗,唯有几缕夕阳余晖透过高窗,照亮微尘。
崇祯立在殿宇中央。
面前虚空,悬浮一件奇异物事。
其形为一块活字印刷所用的板牍,貌似寻常竹质,长约一尺六寸,宽约八寸,板上排有上千个漆黑如墨的活字方块。
那黑色并非漆料,更象是竹材被天火灼烧后形成的焦炭之色。
其上镌刻的字体似是而非,介于甲骨文的朴拙与小篆的规整之间。
圆悟与圆信远远瞥了一眼,便立足不稳,脑海翻腾欲裂。
二人骇然,连忙深深低头行礼。
「阿弥陀佛……贫僧谢陛下隆恩,愿为此界释修开辟道途。」
圆悟强压惊悸,艰难道:
「去而复返,只为请教仙帝,释尊于何时何地显迹?」
崇祯目光停留在活字印刷板上,对他们的到来毫不意外。
「候两刻钟。」
说完便双眸微阖。
圆悟与圆信不敢有丝毫异议,恭立一旁,捻动掌中佛珠,借此平复依旧激荡的心神。
两刻钟将将结束。
紧接著,殿门外传来内侍的通传:
「福王殿下到——」
「宣。」
很快,一名身著亲王蟒袍,体态极为肥胖的中年男子,有些费力地迈过钦安殿的门槛。
此人正是万历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当今圣上的叔父——
福王朱常洵。
进殿后,朱常洵目光扫过圆悟、圆信。
见是两位僧人,立刻趋步依照明代藩王见天子的礼仪,行叩拜大礼,姿态摆得极其谦卑恭敬:
「臣朱常洵,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按大明祖制,藩王无诏不得擅离封地,更不得随意进京。
此次突然被密诏召入宫中,朱常洵著实忐忑不安。
面对这位以雷霆手段铲除阉党、又得窥仙道的年轻天子,他摸不清其真实意图。
无论在洛阳封地如何作威作福,此刻也只能将尾巴紧紧夹起,表现得无比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