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不下去啊!」
「咱们辽东兵的军饷,从来就没发全过!」
「十停里能发个五六停,就算上官开恩了,很多时候半饷都不到。」
—「停」指份数,「十停」即把整体分成十等份。
「给马吃的豆料、草料,多领出来的那些————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拿去换了钱,拿来补咱们被克扣的军饷!」
「就这,还远远不够呢!」
丁大力越说越激动:「巡抚大人,咱们辽东儿郎委屈啊!」
「去年建奴入寇,咱们奉命从辽东紧急调过来支援京师,一路奔波死伤不少。
」
「可军饷本就欠著,袁————袁督师又被朝廷抓了————因为这些破事儿,上面的官儿找由头罚我们的饷!」
「我们家里有婆娘娃子养活,父母年纪也大了。」
「您说说,我们这些常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鞑子拼命的,难道不比他们这些在关内快活的人苦多了?」
卢象升一时默然。
边军欠饷,克扣粮秣,乃是积弊,他们何尝不知。
而王学九听了丁大力最后那句话,顿时红了眼睛,指著丁大力吼道:「你讲我们不苦?讲我们比你们更快活?」
王学九转向卢象升,亦诉说起自己浸透血泪的过往。
「我祖上也算是殷实人家,到我爹那辈,家里还有三十几亩好田。」
「我七八岁的时候,爹娘省吃俭用,送我去村塾认了两年字,指望我以后能当个帐房光耀门楣,让爹娘过几天好日子。」
「谁曾想,先是连年大旱,后是铺天盖地的蝗灾。」
「为了活命,家里的田一亩一亩地变卖,到我九岁那年,就只剩下十亩薄田了。」
「我王学九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王学九抬起头:「这些年,我熬啊熬,熬著长大,娶妻生子————」
「直到前年,我扔下锄头参军,只因家里有妻有儿,和一个嗷嗷待哺的闺女要养!」
「近些年也不知怎么了,十年九旱。我那七八亩薄地,种些耐旱的粟米和高梁,亩产能有一石半,都得烧高香谢天谢地。」
「但这总共十一二石的收成,可不是都能进自家人肚子的。」
「来年要留种,一亩地少说也要一斗种。」
「家里四口人,就算天天喝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人一天半斤粮,一年下来也得七石多。」
「扣掉口粮,能剩下的,也不过三、四石粮食。」
「这点就是咱家一年所有的活钱,要用来买金贵的盐巴、给娃子扯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