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立威,岐国需要拖延,韩澈需要拿下蜀地,每个人都在抢时间。
女帝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案上是一封关于凤翔东面驻军粮草调拨的小奏报,往日她很快便能批完。
可今日,她看着“东面驻军”四个字,便不可避免想到李存勖。
称臣意向信已经递出去。
降表也要准备。
可兵不能不整。
粮不能不调。
边军不能不防。
她缓缓落笔,在奏报上批下几行字。
措辞仍旧平稳,看不出半分慌乱。
可那几行字里,已经多了对东面粮草的暗中加拨,也多了对军械检点的含蓄命令。
她不会在降表送出去之前,就让整个岐国露出备战之态。
可她也绝不会坐等李存勖的刀落下来。
女帝批完这一封奏报,又拿起下一封。
她的眉眼重新恢复冷艳淡漠,仿佛方才的疲惫与叹息,都只是短暂错觉。
可案角那封洛阳急报仍旧压在那里。
它像一层久久不散的阴云,压在凤翔之上,也压在女帝心口。
许久之后,女帝抬头看向堂外。
凤翔的天色已经暗了些。
她忽然想起韩澈上一次离开时的模样,已经不是第一次想了,毕竟那人总是让人忍不住去想。
女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若韩澈这一次拿不出对策,岐国便只能与李存勖开战了。
她收回视线,重新低头批文。
岐王府大堂内,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下,又一下。
沉稳,克制,带着一国之主必须维持的冷静。
而在凤翔城外,梵音天一行已经策马向南,朝蜀地方向疾行而去。
夜风掀起她的披风,露出她唇边那点压不住的笑。
公事是公事。
私心是私心。
可若能一并办了,岂不正好?
她轻轻一夹马腹,马蹄声立刻快了几分。
凤翔渐渐被甩在身后,前方山道蜿蜒,通向蜀地,也通向那个让她一边骂、一边念的男人。
这一夜,岐国开始准备降表,也开始暗中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