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重霸想起自己在晋军时的不得志。
若早有此制,他这等有勇力、有胆气的人,何至于在旧军中被上头压得难以出头。
王景想起自己在梁军中的籍籍无名。
若早有此制,他也许不必费尽心机等到今日,才能从底层士卒与小军头中杀出一条路。
王彦章想起的却更多。
他想起旧梁军中无数有勇无名的兵卒,想起自己若非朱友裕赏识,也未必能从众多武人中出头。
他也想起朱梁末年的混乱。
君主猜忌,将帅离心,赏罚无序,军心飘摇。
他从战场上一路杀出来,看过太多军队不是败于敌手,而是败于自身秩序崩坏。
而眼前这个人,竟在蜀未灭、天下未定、根基初成之时,便已经想着如何重塑这一切。
王彦章抬眼看向韩澈。
灯火落在韩澈身上,将他眉眼照得清晰。
韩澈神色仍旧平静,仿佛方才说出的不是足以改动天下兵制的大事,而只是早就该如此做的一桩寻常安排。
王彦章胸口却像有一股热意慢慢烧了起来。
他是武人,也是将军。
他不怕战死,也不怕冲阵,更不怕跟随一个强者去打一场硬仗。
可这世上能让他王彦章真正放下旧梁名分、放下旧日骄傲、从心底承认其为主的人,绝不该只是一个能打、能谋、能赏罚分明的枭雄。
枭雄乱世中太多,一时强盛者也太多。
能灭一国者,未必能治天下。
能收一军者,未必能立万世之法。
韩澈不同。
至少这一刻,在王彦章眼中,韩澈不同。
那一夜,韩澈对他说过太平。
王彦章听见了,却仍有一部分心神停在“此人是否能成事”上。
而今这张纸,这二十阶军衔,这五条制度之利,让他终于看见,韩澈所谓太平不是空口豪言。
韩澈想要的不是一时胜败。
他要的是在乱世废墟上,重新立起一套军中秩序。
他要让底层士卒有路可走,让有功之人有名可得,让主帅不能再以私恩挟军,让旧势不能永远压住新功。
这样的人,若真能胜,或许真能终结这乱世。
王彦章眼中罕见地浮出几分炽热。
那炽热不是战场杀意,而是一名宿将,在漫长乱世中突然看见一条路时,心底深处被点燃的光。
韩澈解释完之后,并未再多说什么。
他将手中纸张放到案上,语气恢复平稳。
“当然,此制要在灭蜀之后,借灭蜀开国之功封赏之中施行,尚且还早。”
他看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