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与上官云阙暗行下山,是避开李星云明面的风头,是躲过吴国道门的追索,是把李嗣源那条老狐狸甩在身后。
可如今看来,他们避开了许多人,却偏偏撞进了韩澈早已张开的网里。
而更气人的是,这张网铺得不阴不暗,不藏不掖。
它就这么摆在正午的日头底下,摆在大别山北麓的林子里,摆在三十七柄弯刀和一张太阳纹面具之后。
温韬越想越恼,越恼越清醒。
韩澈要海昏侯墓,绝不会只是心血来潮。
那家伙如今手里有兵,有城,有降军,有旧梁禁军,有玄冥教,还有一堆等着喂饱、安顿、收拢、驱使的人。
打天下要钱,养兵要钱,收买人心要钱,重立规矩也要钱。
死人埋在地下的钱,落到活人手里,便能变成刀、粮、甲、马,变成军饷。
温韬想到这里,脸色更难看了些。
他忽然觉得,韩澈当初把海昏侯墓“送”给自己时,或许不是一时大方,只是把鱼饵放进了自己怀里。
如今鱼线一收,他还得自己咬着牙跟上。
上官云阙走在他身旁,斜眼看他:“还气呢?”
温韬冷笑:“换你被人送了一座墓,回头又让你替他挖,你不气?”
上官云阙想了想,道:“气是气,可若送墓那人是韩澈,我从一开始就不会信。”
温韬脚步一顿。
上官云阙捏起兰花指,幽幽补了一句:“你竟信了,可见盗圣也有眼瞎的时候。”
温韬扭头瞪他。
上官云阙立刻别开脸,装作看不见。
两人一来一回,林间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绷感似乎淡了半分。
可他们都知道,身后那些沉默的玄冥教众还在,日游神也还在。
这不是同行。
是押送。
日游神走在二人身后数步之外,宽袖垂落,太阳纹面具在树影下时明时暗。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海昏侯墓中到底有什么,更没有说韩澈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越是不说,温韬心里越没底。
上官云阙也没再继续玩笑。
他望了一眼西北方向。
越过光州,再往前,便是蔡州。
原本只要入了蔡州,他们便可暂时摆脱吴地追索,继续追着乾陵地宫那条线索走。
可如今,他们不得不先往另一条路上去。
李星云在楚国明面吸引视线,温韬和他暗中下山,本该一明一暗,相互照应。
若他们在海昏侯墓这里耽搁太久,后头会出什么变数,谁也说不好。
日游神既然带人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