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父王不是呢?
若父王真的早已开始提防他,忌惮他,甚至不愿看他登上帝位呢?
那这一步,便不只是建国称帝。
也是父子之间最后一层窗纸被捅破。
李存勖的手指轻轻搭在书信上。
那信纸边缘已经被他一夜摩挲得微微起皱。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随父王出兵,曾在夜里听父王谈及天下。
那时父王说,朱温篡唐,天下名分已乱,乱世之中,刀兵可以夺城,却不能夺心。
若有朝一日要取天下,便要让天下人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那时他年少,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父王心中装着大唐旧义,装着天下公道。
可如今,父王却让他先取岐国。
先取一个同尊唐号的盟友。
再称帝。
李存勖忽然有些想笑。
不知是笑父王变了,还是笑自己这些年从未真正看懂父王。
镜心魔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宠臣最要紧的本事,不是会谄媚,而是知道主子心里那根弦何时紧,何时松,何时可以拨,何时不能碰。
现在便不能碰。
殿中沉默了许久。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烛火的存在越发尴尬。一个小宦官在殿门外探头探脑,似是想进来添茶,却被殿旁禁军冷冷扫了一眼,立刻又退了出去。
李存勖终于长长叹息一声。
“镜心魔!”
镜心魔当即跪下听令。
“奴在。”
李存勖目光从书信上移开。
那一瞬,他脸上的复杂之色尽数收敛,疲惫仍在,却被更冷硬的东西压住了。
他不再像一夜未眠的儿子。
而像一个即将登上帝位的人。
“传我命令。”
镜心魔伏得更低。
李存勖道:“抽调兵力,陈兵岐国边境。”
镜心魔眼中闪过一抹微光。
“是。”
李存勖又道:“名义便以履行当初与韩澈赌约为由。告诉诸军,兵马调动,是为备约,不是攻岐。”
镜心魔立刻会意,笑道:“殿下重诺,天下自当称颂。”
李存勖没有理会他的奉承。
他继续道:“但兵马既动,岐国必惊。边境之上,不可轻启战端,却也不可示弱。让领兵之人知道,刀可以不出鞘,但手必须按在刀柄上。”
镜心魔俯首道:“小人明白。”
李存勖目光又落回那封来自太原的书信上。
这一次,他看得很久。
久到镜心魔都察觉出那沉默里藏着的寒意。
随后,李存勖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