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若有岐王李茂贞归降在前,其余诸侯自当掂量自身分量。
吴国如何?
楚国如何?
蜀国又如何?
他们可以骂晋国贪心,可以骂李存勖背盟,却不能轻易骂“大唐正统”。
天下仍有许多人记得大唐。
也仍有许多人愿意借大唐的名义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乱世诸侯未必真忠于唐,可只要他们还需要名声,还需要百姓认可,还需要士人归附,便不能完全无视“正统”二字。
而李存勖若握住这两个字,便等于握住了一柄比刀剑更锋利的兵器。
李存勖闻听此言,眼前顿时一亮。
他若以晋国为号,便是僭越了父王所在。
他虽不惧,却并非全无顾虑。
父王尚在太原,他这个世子若直接以晋为国号称帝,天下人会怎么说?史官又会怎么写?说他迫不及待,越父称帝?说晋国父子相疑,未定天下先争家位?
他可以不在乎一时流言,却不能不在乎身后之名。
史笔之刀斩的是身后之名,能不挨刀,自然最好不要挨刀。
而以大唐为号,却是绝妙地规避了其中僭越所在。
他不是另立新朝。
他是中兴大唐。
他不是越过父王抢晋王之位。
他是以李唐宗室之身,承继大唐正统,扫平朱梁逆贼,重整旧山河。
父王仍可为晋王。
太原仍可尊贵。
而他,则为大唐天子。
且若以大唐天子之名,天下诸侯凡有不臣者,皆可伐之。
一想及此,李存勖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在思政殿内回荡。
烛火被震得轻轻摇晃,殿梁之上的暗影也似随之动了动。
镜心魔躬身站在案旁,脸上笑意越发谄媚,可低垂的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那双眼睛像是隔着粉面与笑脸,静静看着一枚棋子落到了它该落的位置。
李存勖笑了许久,像是将一夜郁气都笑了出去。
可笑过之后,他垂首看向案上那封书信,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收敛起来。
太原。
父王。
这两个字像一只手,忽然将他从大唐正统、天下诸侯、万里山河的畅想中拉了回来。
他们父子二人,当真要闹到不可缓和吗?
李存勖看着那封信,眼神复杂。
他方才想得很透,也很冷。
以大唐为号,确实能规避僭越晋王之嫌。
可他心里清楚,父王未必会这样想。
父王若仍是他心中那个父王,自然会明白这是大局,是正统,是灭梁之后最该走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