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轩将信将疑,却仍旧瞪着他,“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韩澈轻叹一声,像是被她这句冤枉压得有些无奈,“你只看到了我后来让她成了暗子,却没想到,那时候她是靠什么撑下去的。”
“这十年间,她就是靠着对我的仇恨活着。”
“如今骤然告诉她,这十年都恨错了人,而她真正的仇人,又已经死了。”
“那你说——”
“她往后,要靠什么活下去?”
陆林轩一怔,心中那股原本还理直气壮替钟小葵鸣不平的怒意,也像是被这一句当头浇散了不少。
是啊!
若她这些年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撑着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到头来全都成了错——
那她要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陆林轩自己都不由有些发怔。
她张了张嘴,过了半晌,竟真低低呢喃了一句:“那……还不如不告诉她真相呢。”
声音很轻,像是无意识地说出来的。
韩澈却是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我也想过。”
“也许,不告诉她真相,会更好。”
“至少,那样的话,她还能继续恨我,继续拿这份恨当活下去的理由。”
“可后来我又想——”
他微微顿了一下,神色也随之淡了几分。
“她是个人。”
“一个人来到这世上,也许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往何处去。”
“可总该知道,自己是从何处来的。”
“若我连这点真相都不给她,那她这十年,岂不是连恨,都恨得稀里糊涂?”
“她娘亲那条命,也就真的白白搭进去了。”
这一番话落下,陆林轩只觉眼角都隐隐有些发酸。
她本就对身世、对失去亲人、对被所爱之人欺骗这些事情极为敏感。
如今韩澈这般一说,钟小葵那形象,反倒越发在她心里清楚起来。
一个从小被娘亲护着长大的小姑娘。
一个亲眼看着喜欢的人杀死自己娘亲、又靠着仇恨活了十年的姑娘。
一个后来骤然得知自己十年都恨错了、真正的仇人还已死了的姑娘。
这样的人,要如何活得下去?
陆林轩自觉想不出来。
于是,心里那点方才还带着些许芥蒂与防备的小心思,也一点一点地被压了下去。
韩澈见状,便继续道:“她那时,的确是不想活了。”
“我告诉她真相之后,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似的。”
“仇没了,恨也没了,连过去那十年都像成了个笑话。”
“她甚至准备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