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坊与通文馆那些残余人手,在那小丫头的指挥下,能翻出多少东西来。
商贾逐利,最是惜命。
那些平日里笑得人畜无害、见钱眼开的人,一旦真落进擅长审人、查人、摸线的人手里,骨头硬的,本就没有几个。
只不过……
他也知道,证据多少,其实已不重要。
因为坐在他面前的,从来不是什么要讲证据、摆公堂、断是非的判官。
而是韩澈,昔日的玄冥教神荼,出了名的冷血无情刽子手。
韩澈要杀人,从来不需要证据。
能让你知道,他知道了——
便已足够。
思绪翻腾之间,安重霸缓缓吐出一口气。
终究还是没敢再硬顶,只低下头去,抱拳道:“粮道一事……”
“末将……”
“确有失察之处。”
“失察?”
韩澈闻言,像是真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话一般,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本座若没记错。”
“商路上有多少人头,分利上抽了多少数目,哪一拨粮是在什么河渡、哪个驿站掺进去的,乃至后来送往何处,谁先收,谁后卖,你心里,想来都是有数的。”
“这若还叫失察——”
“那你安节帅,对‘察’字的要求,未免也太低了些。”
安重霸指节,微微一紧。
这一下,是真的连辩都不好辩了。
因为韩澈点得太细,细到将他原本心中尚存的那点侥幸——“或许教主只是知道底下有人借道贩粮,却未必知道我亲自分利”——都给一并碾了个粉碎。
他沉默了片刻,只能再度低头,声音也压得更沉了几分:“此事……是末将之过。”
“末将原想着,商贾趋利,本就难绝。”
“既堵不尽,不如暂且收着。”
“一来,可借他们稳住蜀中商路,不致生出更大动静;二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像是想要给自己找个更漂亮、更站得住脚的理由。
可韩澈却已淡淡替他接了下去:“二来——”
“还能给军中,多添些进项,是么?”
安重霸后背微微一凉,再无退路。
下一刻,他索性猛地起身离座,就势跪在了地上,俯首道:“是!”
“属下知罪!”
“只是当时末将以为,此事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商贾要走这条线,原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全然禁绝的。既如此,索性先将这条线拢在我等手里,一则可随时掌控他们动向,二则也不至让他们因无利可图便转投旁处,搅乱蜀中已定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