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正在御医服侍下进药。
听到王德面色惨白、哆哆嗦嗦的禀报,他端著药碗的手顿在了半空。
殿内死寂。
「哐啷!」
药碗被狠狠砸碎在地上,褐色的药汁和瓷片四溅开来,沾染了御医的袍角和地毯。
御医与内侍们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大气不敢出。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人的铁青。
他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碎裂的瓷片和蜿蜒的药渍。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在他下令严加看管、在他准备亲自审问的前夕,在他以为能挖出更多隐秘的时候,侯君集被人像掐灭一盏灯一样,轻易地灭了口。
连带著唯一可能知晓内情的执行者,也成了不会说话的尸体。
这算什么?
这把他这个皇帝当成了什么?!
滔天的怒意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这不是针对侯君集之死的愤怒,侯君集罪有应得。
这是针对那胆敢在他眼皮底下、在天牢重地、如此挑衅他权威、切断他线索的幕后黑手的暴怒!
是谁?
谁能做到?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两个身影瞬间撞入李世民的脑海——
李承干。
李泰。
他的两个儿子。
一个,是侯君集临死前暗示曾招揽过他的储君。
一个,是如今同样卷入储位之争、可能同样与侯君集有过接触的亲王。
他们有动机——侯君集知道得太多,可能牵扯到他们不愿为人知的隐秘。
他们有能力——一个监国理政,东宫势力渗透各处。
一个经营多年,结交广泛,尤其与部分军中将领和世家关系密切。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理由,让他这个父亲,对另一个儿子,产生更深的怀疑和忌惮!
「好……好得很……」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带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内侍御医,最后落在殿门外阴沉的天色上。
「都给朕滚出去。」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暖阁,不敢有丝毫停留。
暖阁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对著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苦涩药味与无形杀机。
他的手指深深抠进软榻边缘,指节发白。
承干,青雀……
你们当中,是谁?
还是……你们两个都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