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楚客却摇头。
「殿下,这些手段,对付寻常商号或许有用。」
「但钱庄背后是太子,是东宫,是堆积如山的雪花盐。挤兑?百姓存钱能换雪花盐,挤兑只会让雪花盐更抢手。」
「做假帐?章程里写明了,帐目每日清、每月结、随时接受稽查。还有民部、御史台的人盯著。太难。」
李泰烦躁地又踱起步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他做成?」
杜楚客沉吟良久,缓缓道。
「殿下,其实我们未必需要拦下钱庄。」
李泰一愣:「什么意思?」
「钱庄太大,太重要。重要的东西,人人都想争。」
杜楚客缓缓道。
「太子想做成,陛下难道就完全放心?朝中重臣难道就没有顾虑?朝中那些官员,那些世家,难道就心甘情愿?」
李泰似乎明白了什么:「先生是说……」
「钱庄是一把刀。」杜楚客低声道。
「太子握著刀柄,固然锋利。可这把刀,也能伤了他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自古以来,除了军权,最怕的就是财权集中。陛下雄才大略,难道就不担心太子借此坐大?」
李泰眼睛亮了。
「所以,我们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让父皇看到这种危险。」
「正是。」杜楚客点头。
「钱庄从上到下,都是太子的人。李逸尘牵头,文政房选拔,东宫调拨资源……这还不是私属势力?」
他看向李泰,声音压低。
「殿下,当务之急是赶紧从信行推荐几个官员去钱庄。」
「等钱庄运行,最后找出太子结党的证据,此时陛下断然不会不理的!」
李泰连连点头:「然后呢?」
「然后,陛下自然会想。」
杜楚客缓缓道。
「他会想,太子是不是在借钱庄培植势力?是不是在变相掌控财政?是不是……在为自己铺路?」
「父子猜忌,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李泰听得心潮澎湃。
这招高明。
不直接反对,而是借力打力。
利用皇帝对权力的敏感,利用父子之间本就存在的猜忌,把火引到太子自己身上。
忽然,李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先生,」
李泰看向杜楚客,脸上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这钱庄既是要试点,总该让我们瞧瞧,它到底是怎么个转法,钱粮究竟存在何处,流往何方。」
杜楚客抬起眼,对上李泰那双闪烁著算计光芒的眼睛,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