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明朗起来,笼罩在白河两岸的晨雾,在初升日头的照射下,终于开始轻纱般一丝丝地散去。
只不过,这本该清新透亮的初春清晨,在经过了昨夜那场荒诞而又惨烈的夜袭之后,两军大营前方的这片空旷平原,已经变成了一片掺着血肉的泥泞。
双方都趁着天色刚亮、晨雾未尽的间隙,派出了小股的斥候和收尸队,游走在战场中央。他们的任务,是去救助那些还在尸堆里哀嚎的己方伤兵,同时,也是去搬运散落一地的兵器、皮甲,以及任何还有价值的战利品。
在这种毫无遮掩的缓冲地带,双方的队伍自然常常发生碰撞,于是,偶尔便会有一阵短暂急促的兵刃交击和惨叫声,从雾气中传出。随后又迅速归于死寂。
这种零星的厮杀,倒像是两头野兽在真正撕咬在一起之前的互相呲牙,满是凶狠。
而在相隔数里的两边大营之中,此刻都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这炊烟的规模极大,几乎笼罩了整个营盘的上空,后勤的火头军们正在疯狂地劈柴生火,大铁锅里熬煮着粟米和肉干。
很显然,双方的主将都下达了相同的命令--让所有的士卒敞开了肚皮,吃上一顿热乎的饱饭。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当这顿早饭吃完,当那遮掩视线的晨雾被彻底驱散的那一刻,便意味着惨烈的厮杀可能随时到来,而这场决定整个南阳命运的决战,也将彻底拉开帷幕!
--只不过让人绝望的是,一方只是拎出了刚刚训练完成的戍卫兵力,就能兵分三路席卷南阳;而另一边,则是砸锅卖铁,抓捕青壮,才能勉强凑出的最后兵力,如此一对比,实在是足够让北面大营许多人心生绝望了。
襄阳大营,中军。一座连夜搭建起来的望楼上。
杨震披着重甲,静静地伫立在最高处,俯瞰着远方那若隐若现的南阳大营。
清晨的春风吹拂着他那满是虬髯的面庞,却吹不散他眼底那股冷硬如铁的杀意。
在他的身后,站着军中有资格来参加军议的偏将和校尉,以及几名随军幕僚,再往后,则是全副武装的亲卫甲士。
若是细看便会发现,这些围绕在杨震身边的中层军官,面孔都颇为陌生,几乎都未出现在之前的南征战役与汉水之战中,显然不是军中的老资历,而是这一年多以来,在襄阳大营,被杨震亲自筛选、提拔起来的军官。
由此,也不得不让人感叹如今荆襄的底蕴之足,再也不是之前无人可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