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这片广袤的平原温柔地包裹,春风从北方吹来,贴着那些刚刚抽出新芽的野草打着旋儿,最终尽数缠绵在了蜿蜒流淌的白河水面上。
这是襄阳南阳数万大军相遇后,彼此对峙的第一个夜晚。
在这样的夜里,哪怕是河水拍打岸边礁石发出的声响,都被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无限放大,听在那些初上战场的士卒耳中,便如同催命一般让人心惊了。
只是,比起北面那嘈杂混乱的南阳大营不同的是,数里之外的襄阳大营,惶恐的情绪或许都在士卒们之间传播,但整体上,气氛就要安静森严得多了。
杨震此时正坐镇于中军大帐之内。
就算当上了将军,他也不打算搞什么儒将战前夜读春秋之类的戏码--虽然他在江陵的夜校确实也识了不少字,他只是看着眼前帅案上放着的种种军情,沉默地思索着。
固然,在平日的校场操练中,这些被他用严苛至极的军法训练出来的士卒,能够做到令行禁止,能够排出一望无垠、如墙而进的严密方阵。
但,校场终究只是校场。
这其中的绝大部分人,在几个月以前,还只是田间地头里刨食的农夫,是在巷弄厮混的少年郎,他们没有经历过生死的搏杀,没有见过那些残肢断臂在眼前横飞的真实战场,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踏上战场。
杨震知道,新兵的胆子,往往在这个时候,是最为脆弱的。
白日的行军,有震天的战鼓声,有周围密密麻麻同袍的壮胆,有那迎风招展的军旗,他们或许还能凭着一腔血勇和平日训练的习惯,保持着高昂的战意。
可一旦入夜。
当眼睛被黑暗蒙蔽,当万物归于死寂,人心底被压下去的那些恐惧就会疯狂滋生。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哪怕只是某个士卒做噩梦时的一声尖叫,都有可能如同火星掉进了干燥的柴草堆里,引发在历朝历代的军旅之中,最为可怕的灾难--营啸!
所谓营啸,便是那紧绷到了极限的情绪瞬间崩溃,士卒们会产生幻觉陷入疯狂,他们会分不清敌我,会拔出刀剑砍杀身边一切的活物。
真要到了那一步,不需要对面的南阳人打过来,这万余大军,自己就能在这黑夜里溃散。
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
杨震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冒进,而是全军上下,皆不许立帐休息,开始围着大营预定的边界,安营扎寨。
当然,在敌军的眼皮子底下,不可能花大力气修建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