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朝著萧弈脚下,他们面向南面,黑压压地结阵,像一片一片巨大的蚁群。
看旗号与阵势,皮室军为中军,五院、六院的部族骑分列两翼。
再南面,目光越过空地。
官军七十里连营被压成内凹的弧线,战线交错,壕线被踏平了两道,步阵结成疙瘩。
每个人都是如此渺小,像一粒砂,十余万人结阵却又如此壮阔。
先是远眺,萧弈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望远镜。
他看到官军右翼的「赵」字旗、中路的「张」字旗————不重要了。
视线往南移,往高处移。
岭上,最高坡处,一面黄龙旗映入眼帘。
郭荣还在。
萧弈心里也不知是盼他死还是盼他活。
无论如何,眼下他既来了,郭荣又还活著,可以先让耶律璟去死了。余事,往后再论。
「咚!」
「咚!」
战场上,鼓声一振,像闷雷在地底下滚过来。
接著,像是有数万面战鼓,擂响成一片。
「秃里————」
数万人同时发出的呐喊。
喊声沿著山谷荡出二十余里地。
萧弈身后五千骑却静得可怕,生怕被契丹人发现了,人噤声,马衔枚。
他怔怔看著,感觉像在看一口沸腾的锅。
十余万人马在酷寒中喘息、厮杀,口鼻喷出的热气汇聚在一起,在半空凝成白雾,就他娘的像从锅中升起的热气。
而锅里,已经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