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洗净的靛蓝染料;莫莹莹的手指纤细白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条截然不同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我……”贝贝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我该叫你什么?”
“莹莹。”莫莹莹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叫我莹莹就好。我叫你阿贝,还是……”
“贝贝。”贝贝说,“养母叫我阿贝,可你刚才喊我姐姐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个声音。很模糊的,在梦里听到过。好像有人叫我‘贝贝’。”
莫莹莹的眼泪又涌出来:“是娘。她一直叫你贝贝。”
“娘……”
这个字从贝贝嘴里说出来,陌生又沉重。她有养母,养母对她恩重如山。可此刻她心里涌动着另一种东西,一种从血脉里生出来的、滚烫的、不可抗拒的牵引。
“娘还在吗?”贝贝问。
“在。”莫莹莹用力点头,“娘一直在找你。她以为你死了,每年你生日那天,她都会去江边烧纸。后来乳娘说了实话,她就疯了似的到处打听,可是找不到。谁都找不到你。”
贝贝闭上眼。
江南的晨雾在记忆里翻涌。渔船上,养母教她绣水波;湖心里,养父教她打拳;码头上,她拎着包袱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养了她十几年的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以为自己是无根的浮萍。
原来她有根。有家。有母亲。有妹妹。
“带我去见她。”贝贝睁开眼,目光坚定,“带我去见娘。”
莫莹莹点头:“现在就去。”
她拉着贝贝的手往外走,贝贝没有迟疑,跟着她穿过人群,穿过回廊,穿过满庭的玉兰花香。周掌柜在后面喊了一声“阿贝你去哪儿”,贝贝回头喊了一句“周姨我晚点回来”,脚步却一步也没停。
走出博览会大门时,阳光正好。
贝贝第一次觉得,沪上的春天,暖得让人想哭。
莫莹莹带她坐上了一辆黄包车。车子穿过繁华的霞飞路,拐进一条又一条窄巷,街边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贝贝看着街景从洋楼变成石库门,从石库门变成棚户,最后停在城南一片破旧的弄堂口。
“到了。”莫莹莹跳下车,伸手来扶她。
贝贝站在弄堂口。窄窄的巷子,头顶晾着各色衣裳,脚下的青石板坑坑洼洼,空气里飘着煤炉和饭菜的气味。一个扎着围裙的妇人从门洞里探出头来,看见莫莹莹,笑了一声:“莹莹回来啦?你娘今天煮了菜饭,香着呢。”
“张婶好。”莫莹莹笑着应了,拉着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