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陆少爷,他是个大商人,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自然对信息极为敏锐。
他神色复杂,脑海中浮现出从西宁卫到乌斯藏区域的地形。
彼时,他靠在冰冷的土壁上,望着那些在高处忙碌测量的黑色身影,又看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再看看这荒凉无际、仿佛亘古如此的高原山谷。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自身苦难的渺小感,以及对某种不可抗拒力量的模糊认知,悄然滋生。
朝廷......不,那个黑袍的总摄厅,它的力量和意志,似乎并不满足于仅仅夺走他们的财富,将他们发配至此。
它还要在这里,在这片以往汉家朝廷影响力微弱、被视为吐蕃和蒙古诸部牧场的“化外之地”,打下深深的烙印,修建道路,设立驿站,将影响力像钉子一样,一寸一寸地砸进去。
而他们这些昔日的金陵豪富,如今不过是这宏大进程中最微不足道的垫脚石。
寒风依旧凛冽,高原的阳光透过云隙,投下冰冷的光斑。
远处,工兵的号子声和石夯砸地的闷响再次响起,单调而沉重。
在这生存与死亡边缘的湟水河谷,个人的哀嚎与新政的拓进,以一种残酷而直接的方式,交织在了一起。
幸存者们被迫适应着,劳作着,在无尽的苦役中,第一次模糊地窥见了一个与他们过往认知完全不同的、正在崛起的权力身影,以及它那冰冷而坚定的边疆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