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先锋队”里,有一个原金陵“广源”盐号的少东家,姓陆,二十七八岁,原本是个喜好走马斗鸡的纨绔,身体底子反倒比钱老板好些。
他被选中,在黑袍军工兵的严厉指导下,学习夯土。
工兵指挥他们用木板做成简易的“夹板”,将潮湿的泥土混合切碎的草梗填入,然后抬起沉重的石夯,喊着号子,一下一下将泥土砸实。
“腰挺直!腿用力!落点要准!要匀!”
工兵的呵斥不绝于耳。
陆少爷起初几下还能勉强应付,很快就手臂酸软,气喘如牛,石夯歪斜,砸出的土层深浅不一。
“你在做什么?重来!这墙要是这么筑,一场雨就塌了!你想害死将来住里面的弟兄吗?”
工兵一脚踹在他腿弯,陆少爷差点跪倒,屈辱和疲惫让他眼眶发红,却不敢哭出来,只能咬牙继续。
劳作间歇,他们蜷缩在背风的土坎下,裹着破烂的毡毯,啃着冰硬的杂粮饼。
这时,他们看到一小队穿着与普通士兵略有不同、背负着各种奇怪仪器,比如简易的罗盘、测绳、标尺等的黑袍军人在附近山梁、河谷间穿梭。
这些黑袍军将士其实和他们也一样,但他们不仅要参与建设,还要冒着危险在这些环境恶劣之地不停的穿梭,测量。
那些人时而停下来,用木杆竖起标尺,时而展开纸卷写写画画,互相之间大声讨论着,声音顺着风隐隐飘来。
“......三号预设点地形还可以,但取水稍远,需考虑修建蓄水窖......”
“五号点风口太大,需筑挡风墙,或选址再往阳坡靠一靠......”
“从野牛沟到西宁卫湖南岸,直线距离约一百二十里,中间需设至少两个中转补给点,马匹和驮畜的草料储备要提前规划......”
“这条线若是打通,将来从西宁运往乌斯藏的物资,至少能节省五天时间,而且更安全......”
“......‘通藏大道’的东段基础,就算打下了......”
“通藏大道?”
坐在一旁喝水的陆少爷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心中茫然。
大道?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修大道?给谁走?
但他隐隐感觉到,那些工程兵谈论的,是一件远比让他们在这里服苦役、建驿站要大得多的事情。
似乎他们这些人的痛苦挣扎,只是某个庞大而遥远计划中,微不足道、甚至无人在意的一小部分。
钱老板也听到了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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