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遍一遍地听骰子,耳朵轻轻动着。阿蛮在旁边翻花绳——天知道这莽汉什么时候学会了翻花绳,说是为了练手指灵活,翻得歪歪扭扭,嘴里骂骂咧咧。小七带着秦玲珑坐在石阶上试护腕,一个低头缝针脚,一个安安静静伸着手。
菊英娥在厢房窗前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旧得不像话的账簿,没有翻,只是望着窗外那几个年轻人,目光很柔,柔得像月光。
花痴开忽然想——将来总有一天,他得跟弈天会那帮人一决生死,或者面对比天局更可怕的东西。可不管将来多凶险,至少这一刻,这座院子是暖的,这些人是在的。
这时秦玲珑忽然站起来,走到菊英娥窗前,恭恭敬敬跪下。
“师父,今天不练功,徒儿想求您一件事。”
“说。”
“求您给七姐也收个徒弟。”
菊英娥眉毛一挑。
小七手里针线差点扎到自己手指,脸登时红了:“秦玲珑你说什么!”
“我没瞎说!”秦玲珑跪得端端正正,“七姐手这么巧,要是只给我一个人缝护腕,太屈才了。”
小七急得要找东西扔她,摸了半天,摸到一只还没缝完的护膝,扬手就要砸。可没砸下去,自己倒笑了出来。
院子里,笑声一片。
菊英娥把茶盏端起来,啜了一口。茶香氤氲中,没人看见她嘴角那一丝绷不住的弧度。
花痴开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松动了。
那是从父亲死后,就一直没有松开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也许叫家。
也许叫——有朝一日,可以放心离开。
那天晚上的事,很多年以后花痴开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门框边上,看着满院的灯火和人影,忽然鼻头一酸。
他想起好多年以前,自己跪在夜郎府门前那个夜晚。
那时候没有灯火,没有笑声,没有人煮好饭等他回去。只有一个沉默的老人,一把竹鞭,一碗凉透了的白粥。他把白粥灌下肚,冰凉的,可他不敢吭声。之后的十年,全是这么过来的——练功,挨打,再练功,再挨打。没人问他疼不疼,没人问他怕不怕,没人在他耳边说一句:今天你上桌吃饭。
他以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直到这一刻。
阿炳在树下又掷出骰子,骰子滚动的声音响起来,他侧着耳朵听,微微皱起眉头,又重新掷了一遍。阿蛮终于把花绳翻成一个像模像样的四方格子,高兴得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