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九,宜开市,宜动土,宜纳财。
城南的天还没大亮,被服厂门口的雪地就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冻得发青的硬土。
两挂五千响的大地红鞭炮,像两条盘踞的红蛇,从厂门口一直铺到了胡同外头。
江卫国站在梯子上,亲手将那块盖着红绸的木匾挂在了大门正上方。
匾额是紫檀木做的,虽然是拼接料,但刷了大漆,描了金粉,“江氏服装厂”五个大字在晨曦中透着股子压不住的贵气。
“江爷,吉时快到了。”孙大虎穿着一身簇新的蓝工装,胳膊上还别着个红袖箍,上面印着黄灿灿的三个字——“联防队”。
他这会儿腰杆挺得笔直,以前那股子混不吝的匪气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正经人的精气神。
“嗯。”江卫国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今儿个没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整个人肃穆而冷硬。
唯独腰间那个位置,鼓鼓囊囊的,那是那把鲨鱼皮鞘的短剑。
钱有财缩在旁边,两只手揣在袖筒里,眼皮子直跳。
他总觉得今儿个这风有点邪,刮在脸上像刀子。
“江厂长,那铁算盘那边……一点动静没有,这不合常理啊。以前这厂子哪怕换个看门的,他都得派人来收两盒烟钱。”
“不叫唤的狗才咬人。”江卫国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淡漠地扫过胡同口那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他要是真敢来,那这两挂鞭炮,正好给他送行。”
话音刚落,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冒着黑烟的破旧解放卡车,像头发疯的野猪,横冲直撞地开了进来。
车斗里站着十几个手持铁棍、镐把的汉子,一个个凶神恶煞,领头的正是那个在鸽子市名声狼藉的“二麻子”。
“停车!都给老子停车!”二麻子站在车顶上,手里挥舞着一根螺纹钢,破锣嗓子喊得震天响,“今儿个这牌子,谁敢挂,老子就砸了谁的饭碗!”
卡车“吱嘎”一声,横在了厂门口,正好压在那两挂鞭炮上。
轮胎碾过,红纸碎了一地。
围观的街坊邻居吓得哗啦一下散开,只敢躲在远处指指点点。
钱有财脸都绿了,哆嗦着往江卫国身后躲:“江……江厂长,这是二麻子!铁算盘手底下的头号打手!这……这是来砸场子的啊!”
江卫国没动。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从车上跳下来的那群混混。
黑子伏低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