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吉普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车轮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漆黑的印记,险些撞在江建军的膝盖上。
杨厂长坐在后座,眉头紧锁。
他是部队转业的老兵,最见不得这种拦路告状的戏码。
江建军却顾不得那么多。
他猛地扑在引擎盖上,声泪俱下。
“杨厂长!您得救救命啊!”
“我爸江卫国,他拿了厂里的抚恤金,不仅不给我治伤,还把我和我妹妹赶出家门。”
“他这是要把我们活活冻死在外面啊!”
江红梅也跟着跪在雪地里,哭得梨花带雨。
“厂长,我爸他老糊涂了,他还要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带着个外人过日子。”
“求您看在我哥即将提干的份上,帮帮我们吧!”
周围聚集的工人越来越多。
在这个讲究“集体”和“道德”的年代,这种指控简直是致命的。
杨厂长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披着一件呢子大衣,眼神犀利地扫过这对兄妹。
“江建军,你是厂里的临时工,你应该知道厂里的规矩。”
“有什么事不能去工会说?”
江建军心里一喜,觉得有戏。
他指着自己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咬牙切齿。
“厂长,这就是他昨天打的!他那是往死里下手啊!”
“他现在就在人群里躲着,他心虚!”
工人们的目光开始四处搜寻。
江卫国拄着木棍,排开人群,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他走得极慢。
每走一步,那条伤腿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上,还带着几处昨晚在废仓库沾上的红砖灰。
看起来,比跪在地上的兄妹俩要凄凉百倍。
“老江,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厂长对江卫国是有印象的。
那是厂里的老黄牛,三级钳工,年年都是先进个人。
江卫国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看了一眼江建军,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透进骨子里的悲凉。
这种眼神,让江建军后背莫名发凉。
“厂长,给您添麻烦了。”
江卫国对着杨厂长微微欠身,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也没给厂里抹过黑。”
“可我真没想到,我这拼了命挣回来的救命钱,竟然成了催命符。”
他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他昨晚在废仓库里,借着火光写下的“断绝关系书”。
“建军说他想当干部,要这三百块钱去走关系。”
“我说这钱是留着治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