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御前。
秦皇、太祖、孝文、孝武——哪个帝王不是狡兔死而走狗烹,飞鸟尽而良弓藏?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他自以为,自己不过是说出了天子不能说的话。
他自以为,天子最后一问,是在考验他的忠诚,考验他的胆量,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为这位年轻的天子力敌葛氏,压制荆州之土,力敌荆州之士。
他自以为这番剖肝沥胆之言,终于触动了这位年轻的天子。
号为『三独坐』之一的御史孟光既已下位,国家正缺一个敢于冒死直言,谏君谏臣的御史中丞,而他李邈则正是其人。
一念至此,他腰杆挺得更直了。
「臣要说!」
刘禅眼中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却见这位意在御史的李邈道:「陛下!
「魏延乃是臣所抛之砖也!
「臣今日此来真正的目的,乃是要直谏葛氏之不忠!」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唯有刘禅不动声色,只静静看著眼前这将死之人。
李邈则是浑然不觉,只当这位天子默许,于是愈发慷慨:「陛下超拔魏延为骠骑将军,魏延在关东替陛下牵制魏寇,乃是陛下左膀右臂!
「而如今陛下已拔荆州,葛氏仍纵容魏延在关!
「此乃何意?」
他慷慨拂袖,振振有词:「此乃『郑伯克段于鄢』也!
「葛氏使魏延久在关东,一则使其树敌于外,二则养其骄横!
「实借魏逆之手,除掉魏延!断陛下之一臂也!」
刘禅面色不变,只是背过身去。
而李邈见天子未加驳斥,面露深思之色,愈发来了精神:「臣请陛下召回魏延!
「魏延若回,则魏延之忠可知!
「而葛氏之阴谋可败!
「陛下可得十万之众!
「这是为陛下江山社稷而谋!
「而若魏延被逼反,则葛氏又得自专权柄矣!
」
他说得唾沫横飞,满脸红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因这番忠言而被天子倚为忠臣近臣的景象,见得天子依旧不加驳斥,便愈发慷慨激昂:「陛下!
「丞相者,古来便是坐而论道之官,与天子共治天下不假!
「然王莽身为宰衡,谦恭下士之时,汉廷上下谁不以其为伊尹、周公再世?
「然一旦大权在握,位极人臣,便生窥鼎之心!
「曹操亦曾为名汉相,然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最终窃夺神器,移鼎于曹!
「陛下。
「吕禄、霍禹,岂天生就有反叛之心?孝宣皇帝又岂是好杀之主?
「然吕禄、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