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某一天,最好的实验条件出现在东方。
李政道则更关心华国的科研机制,是不是和苏俄一样,以及如何做到如此快速的追赶。
「登月说明他们能组织大工程。」他说,「但科学不能只靠大工程。大工程能带动技术,却不能替代自由探索。真正的问题是,登月之后,他们愿不愿意给年轻人足够空间,让他们提出不立刻有用的问题。」
杨振宁点头。
「这一点很重要。」
「如果只把科学当作国家工程的附属品,进步会很快,也会很危险。」李政道说,「数学、理论物理、基础粒子研究,有时需要十年二十年看不见结果。国家越强,越要能忍受这种看不见。」
杨振宁说:「教授那篇文章里,其实也有这个意思。他说新礼节来自工程、科学和生存。工程解决能不能到,科学解决到了以后看见什么,生存则提醒大家,不能把旧政治搬进太空。」
李政道看向桌上的报纸。
「他写得太好了,昨天夜里在省身的公寓里,我可怎么都没办法把这一系列的航天突破和白居易的能饮一杯无联系到一起。」
「这首诗我在民国时的国文课本上学过,我写的话只可能写成一板一眼的文章,教授却能做到从诗意的角度来解读这一切。」
杨振宁笑著说道:「是啊,毕竟教授可是能和菲利普·迪克一起合著《楚门的世界》,甚至还在电影里客串角色的人,他能做诗意的表达不足为奇。」
黄运基在旁边记得飞快。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只把这次会面写成杨李破冰。
那样太小。
真正发生的事情,是两位曾经共同站在华人科学最高处的人,在十三年后借著华国登月、借著教授的文章,重新讨论华人科学的未来。
不是重归旧日。
因为旧日回不来。
他们谈到华国学生。
杨振宁说,现在美国大学里的华裔学生越来越多,能力很强,但许多人心里仍然缺一个稳定的文化支点。华国登月会改变这一点。
一个学生如果知道自己的文明也能把人送上月球,他面对阿美莉卡同行时,会更有底气。
李政道说,这种自信要小心使用。自信能让人站直,也可能让人变得粗糙。真正优秀的科学家,不能靠民族骄傲证明定理,也不能靠国家成就完成实验。
杨振宁说:「当然。物理不会因为国旗改变。」
李政道接道:「但物理学家会因为国旗改变。」
黄运基把这一切完整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