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打开笔记本,拔开钢笔帽,等待著二人开口。
他知道这种场合,最不能催。
杨振宁把一份《纽约时报》推到桌中央。
「教授这篇文章,你看了吗?」
李政道点头。
「看了。」
「写得很好。」
「是。」
这两个字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杨振宁像是早有准备,他没有绕太多圈子,直接说道:「我请你来,是因为昨夜和今晨的事,让我想起很多过去。」
李政道看著他。
杨振宁继续道:「我们之间的嫌隙最早能追溯到十六年前的斯德哥尔摩,十三年前的纽约客杂志又再度激化,到今天再谈,许多细节已经没有意义。我们各自有各自的记忆,也有各自的委屈。讲出来,未必能说服对方,也未必对旁人公平。」
黄运基低头,在本子上写下第一行:「杨先生先言:旧事,细节已不足以使人互信。」
李政道沉默片刻,「你说得对。」
杨振宁看向他。
李政道说道:「很多事,即使现在重新讲,也只会回到原来的地方。谁先说了什么,谁改了什么,谁觉得被伤害,谁觉得被误解。讲来讲去,还是两个人的旧帐。」
「我不想今天谈旧帐。」
杨振宁点头:「我也不想。」
办公室里的空气终于开始重新流动。
黄运基继续写。
杨振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昨夜在省身兄那里,你说了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你说,一个孩子如果看到自己国家的人站在月球上,他对物理、数学、工程的想像会不一样。」
李政道看著对方:「那是实话。」
「是实话。」杨振宁说,「我后来想,我们当年得诺奖,对华人学生也是这样的事。
只是那时候,我们没有意识到它会落到多少孩子心里。也许我们意识到了,但没有承担好后面的东西。」
李政道没有立刻回答。
杨振宁这句话已经不只是谈国家,也在谈他们两个人。
诺奖带来的不仅是荣耀,也是一种象征。他们曾经共同给华人世界打开一扇门,后来又在同一扇门前留下裂痕。年轻学生崇拜他们,也被迫听他们的故事一遍遍变成传闻、立场和饭桌上的叹息。
李政道说:「人年轻时,总以为真理最重要。后来才知道,真理之外,还有人。」
黄运基写到这里,停笔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他忽然想到1960年那次采访。那时候的李政道很锋利,杨振宁性格温和,林燃坐在他们旁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