怄气三年,可以说是伤口;怄气十一年,便已经变成了生活结构的一部分。
别人安排座位时要绕开,活动主办方发邀请时要试探,华人学术圈里的人提起他们,也总会在心里提前分出两条路。
他和李政道在昨天确实缓和了,但那只是表面上的缓和,那只是在当时氛围下,他们之间的和缓。
杨振宁知道,裂痕不是那么容易就弥补的。
可看著这篇文章,他想起他们一起做宇称不守恒的日子,他们当年确实是能问「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朋友,是工作上的战友,生活中的挚友。
杨振宁重新戴上眼镜,从抽屉里取出两张便笺。
第一张,他写给李政道。
字不长。
「政道:
今晨读教授文章,颇有所感。昨夜于省身兄寓中,未能多谈。若无他事,今日午后可否来石溪一叙?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振宁他写完后,看了几秒,又在末尾补了一句:
若不便,我亦可赴哥大。」
第二张,他写给黄运基。
「运基兄:
十三年前,兄曾采访教授、政道与我,文章题为《华人之光们》。昨夜华国登月,今晨教授以唐诗寄意,旧事忽在眼前。
今日若政道兄愿来石溪,烦兄作一见证。无需大张旗鼓,只请带纸笔。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杨振宁」
写完,他找来校工,麻烦他们务必寄到哥伦比亚大学和美洲华侨日报的报社总部。
(PS:1973年的12月25日圣诞节是星期二,因此12月26日也就是当下是星期三,是工作日。)
信送出去后,杨振宁没有再看报纸。
他站到窗前,看著校园里灰白的树影。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可他仍然觉得有些凉。
人到了这个年纪,许多决定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有轰鸣声。
它们往往只是一封信笺,一个下午,一句从诗里借来的邀请。
李政道的回信比他预想中更快。
中午前,哥伦比亚那边打来电话。李政道本人没有多说,只让秘书转告:「午后三点,石溪见。」
黄运基同样只说了一句:「杨教授,您放心,我一定到。」
下午三点前,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的校园更冷了些。
天空阴沉,真有要下雪的意思。
李政道抵达时,穿一件深色大衣。
他从车里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物理楼,没有急著进去。
黄运基比他早到十分钟,手里夹著一本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