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我。」他说,「你现在还给谁做事?」
孙有余没动那杯茶:「我只是个水手。」
冯掌柜说道:「水手可不会每次回港都带不同报纸来看我,还故意把某几条消息念出来。水手更不会站得像个在军校里学过动作、又硬要装成码头粗人的人。」
孙有余笑了笑:「说我?你呢?商人可不会穿的这么寒酸,你身上这身我十年前看你在穿,十年后还在穿。」
「商人可不会甘愿只有一个女儿,像你这样的大商人,娶个德意志女人不难,再生几个更不难,这么大身家,就一个女儿?普通华人商人可做不到。」
冯掌柜叹了口气:「别紧张。我要害你,十年前就害了。」
孙有余幽幽道:「当然,我也没害你,不然你这金龙商店也做不到这个规模。」
「我一直都明白我们都是华人。」
这句话落下后,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楼下传来德意志年轻人的笑声,似乎是游戏机又过了一关。
收音机里的女声忽远忽近,正在播报望舒任务的后续消息。
冯掌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这句话,十三年前不会说。」
「十三年前,我觉得自己还能回去。」孙有余说,「现在不这么想了。
「回台北?」
「回大陆。」
冯掌柜没有立刻说话,孙有余观察著对方的表情。
「你知道吗?罗布泊那次,我在海上听广播。那时候我还告诉自己,原子弹离普通人远。后来熊猫收音机进欧洲,我又告诉自己,便宜货而已。后来你这店越做越大,华国电子产品越来越多,我还告诉自己,偷来的技术,苏俄给的底子。可现在他们登月了。」
他抬起头:「冯掌柜,登月骗不了人。」
冯掌柜看著他。
孙有余继续说道:「我在船上干了这么多年,知道复杂机器是什么东西。船出海都要命,登月更要命。那不是喊几句口号,刷几张海报,弄几段广播就能完成的事情。那背后是国家能力,需要很多人、很多工厂、很多仪器、很多程序,而且很多人不能同时出错。」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
「我以前总觉得,大陆那边缺这个、缺那个,迟早要出事。现在我发现,出事的可能是我这边。」
冯掌柜说:「你终于愿意承认了。」
「承认什么?」
「你早就不信台北那套东西了。」
孙有余没有否认:「我现在继续干,只是为了钱。」
「这也不丢人。」冯掌柜说,「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