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张开嘴,却说出一段语气奇异的话:
“我们是特瑞安人。”
“不是贵族的犬,也不是教会的羊。”
“我们是狮鹫的后裔,是阿莱斯顿之枪,是亨里安之血,是特瑞安真正的脊梁。”
“等圣塔再也不为我们点灯时,我们就自己点燃火炬。”
“等神不再赐福时,我们就自己戴上王冠。”
这番话像是诡异的诗,又像早被准备好的誓词。
它没有喊打喊杀,却比任何激进口号都更具侵蚀性。
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赫德!你疯了吗?”
“疯了又如何?”亚诺咧嘴而笑,像是野狗咬断铁链那样的快意。
“疯子,至少还能自由活着。”
就在这时,一支神恩骑士小队穿过街角,注意到了聚集人群。他们高声呵斥:“聚众者后退!散去!”
人群四散逃开。
亚诺被人拽回酒馆。他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看高墙上的圣塔,又低声哼唱起某种军歌的调子。
——那不是神赐之歌,而是旧特瑞安骑兵团在沙漠战中传唱的“无王者战歌”。
夜深。
整个阿莱斯顿都陷入沉睡、疼痛与腐朽之间。
但在某些街角,已经有人不再等待神迹,也不再祈祷。
他们在歌唱,在喃喃,在计划——像菌丝在夜色中悄悄生长。
灾厄,从城中诞生;暴乱,从人心而起。
夜色压城,阿莱斯顿如一头濒死的巨兽,蜷缩在自己腐烂的体内,哀嚎、溃烂,却无人医治。
晨曦时报总部的塔楼书房中,司命披着沉灰色斗篷,静坐于黑檀木书桌后。
他的眼下浮着浓重的青黑,像是连梦境都拒他于门外的幽灵。
但他依然醒着,不敢睡去——不是害怕梦,而是害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报纸送稿员刚刚离去,空荡荡的编辑室中只剩下半盏油灯与他的呼吸声。
他指尖翻阅着送来的稿件与简报,目光掠过纸面那些令人发指的字句:
“西码头,九人死于饥饿。”
“教堂前广场,老妪因疫倒地,尸体被拖走时还有余温。”
“圣塔医院陷入崩溃,医官宣布‘优先治疗贵族子弟’。”
“十七起流言传播的传单已扩散至南城区,内容质疑神恩是否已离开阿莱斯顿。”
他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唯有眼底一缕淡淡的哀色。
这不是人类社会的崩溃,这是某种“神权构造的末期病变”。
就像一座被信仰支撑的城市,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