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异的手写体记录着一行行名字,有人用本名,有人仅以家徽缩写。
右下角,是冯赫特之子罗威纳的名字,用淡金墨水圈出。
冯赫特缓缓伸出手,拿起那只旧戒指,按在纸面上,正落在那道金圈上。
“那便由我开始吧,”他说,声音低沉如雷,“我愿为我的儿子,再做一次选择。”
诺维尔垂下头,不是谢恩,而是在掩饰眼中微湿的光。
命运的森林,已种下第一棵老树。
巴列塔家族的联盟计划已经启动三日。按理说,有冯赫特公爵的旗帜作引,诺维尔的推进应当一帆风顺。
然而,真正走入贵族圈层的腹地后,诺维尔才明白,所谓“联盟”远不是一道誓词和几个印玺能成的城墙,而是一片布满烂泥和暗礁的沼泽。
这一夜,又是一场华贵至极的舞会——据称是为了庆祝某位子爵千金的成年之礼,实际上,不过是权贵们惯常的借口。
他们需要灯光与乐声来麻痹自己,在鼓点与高脚杯中忘记王都正在燃起的硝烟气息。
偌大的水晶厅内,水晶吊灯倾泻下万道金辉,金杯玉碟满桌堆叠,丝绸长裙在地面拖曳如湖面微澜。
舞池中贵族青年翩翩起舞,耳鬓厮磨的笑语掩盖了所有不安。
他们谈论新近上演的剧目,讨论某位伯爵夫人的情史,唯独不谈女王,也不谈那位即将出生的皇嗣——仿佛这些都是会玷污晚宴香槟的污秽词汇。
诺维尔穿梭于人群之间,始终带着温和、沉稳、不卑不亢的笑容。
他端酒、低语、倾听,向每一个潜在盟友抛出试探。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些贵族个个言辞圆滑得如同磨过的石子。他们或故作沉思,或转移话题,
甚至有人听他说起“遗腹子”三个字,面色当即变得凝重冷淡,再不与他深谈。
“我们都敬重冯赫特阁下,也理解您的处境,”
某位侯爵在一间吸烟室中,抖着金箔香烟轻声对诺维尔说,
“可若无确凿证据证明执政者有意加害,我们无法贸然卷入这种……政争。”
说罢,他含笑按灭烟头,转身进入人群,留下诺维尔独自站在飘着檀香的房中,手中酒杯微凉,手指微颤。
几夜奔走下来,收获寥寥。冯赫特推荐的那几家确有部分私下表态“愿意倾听”,
但更多的却在观望、拖延,乃至悄悄向梅黛丝通风报信。
更甚者,一位名声斐然的侯爵私下暗示诺维尔:“只要女王赐封皇嗣,我巴洛家族自然世代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