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还有三步的时候,那个东西停止了敲击。它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是喉咙被撕裂后勉强挤出的气流。
“……小满?”
小满手里的电筒掉在地上,光柱歪斜地照着天花板。她跪了下去,跪在那个轮椅前面,伸手去碰那张干枯的脸。
“妈,”她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是你吗?”
那个东西伸出同样干枯的手,骨节粗大,皮肤呈深褐色,指甲很长,里面嵌满了黑色的污垢。它轻轻碰了碰小满的脸,动作出奇地温柔,然后嘴唇又动了动,这次我们都听清了——
“你长这么大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老陈靠在墙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阿坤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站在原地,看着小满和她面前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说不出一句话来。
后来,我们把她带出去了。
她轻得惊人,小满一个人就能抱起来。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负一层那间有她名字的房间,经过四楼那扇半开的铁门,经过大厅里散落的病历纸。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
小满把她放在面包车的后座上,她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猫。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小满,不眨,也不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一点。
老陈发动了车子。倒车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建筑。六层灰色主楼在晨曦中显得很旧很破,但顶楼的某个窗户里,似乎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那儿,隔着满是灰尘的玻璃,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没有告诉其他人。
面包车驶上公路的时候,太阳出来了。后座上的小满抱着那个干瘦的身体,头靠着车窗,眼睛闭着,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怀里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干枯的手指摸索着,握住了小满的手。
我在副驾驶座上打开窗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那股腥甜的气味。老陈沉默地开着车,阿坤在后座打起了呼噜——他紧张过后总是这样,天塌下来也能睡着。
后视镜里,那座疗养院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某种释然。
“回家了。”
是小满的母亲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