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铁衣的短橹断了。
不是划断的,是被底下窜上来的暗流震断的。半截木橹脱手飞出去,砸在三丈外的海面上,转了两圈就被涡旋吸进了水底。
艇底那条裂缝在扩大。
海水沿着肋板的纹路往里渗,已经没过了脚踝。褚铁衣蹲在艇底,用手掌堵缝。没用。海水从指缝里钻出来,冰凉刺骨。
“王爷,不能再待了——”
朱允澄躺在艇尾,两只眼珠子对着天。
瞳孔放大到了不正常的程度。嘴唇还在动,翻来覆去就那三个字。
“天灾……天灾……”
褚铁衣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晃。蟒袍上的水珠甩了他一脸。
“王爷!”
没反应。
褚铁衣的心往下沉。二十年了,他跟着平海王巡海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南洋妖族围攻、特等海兽掀船、台风季的十丈巨浪——哪一次王爷不是面不改色站在船头?
现在这个人躺在他面前,眼珠子空了,跟死鱼没区别。
精神崩了。
“来人!帮我把王爷抬——”
话卡在喉咙里。
艇上二十三个人,十五个躺着干呕,四个直接昏过去了,还清醒的就剩他和三个飞鱼服武官。
其中一个左臂脱臼,吊在身侧。
一个在不停流鼻血,止都止不住。
还有一个——
“褚统领!前方!”
那个武官的声音劈了。
褚铁衣猛地扭头。
小艇正前方三十丈。
一个人站在海面上。
黑色风衣。
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褚铁衣的腿软了。
他往回走了?
不,不对。褚铁衣的脑子转了半秒——那个人是朝西北去的,方向是京城。而他们的小艇被暗流推着往西北漂了一路。
是他们自己撞上去的。
就像大海把猎物送到了捕食者嘴边。
莫焱站在海面上。
脚底踩着的那片海水在冒泡。小范围的,方圆三尺。气泡从他靴底翻上来,带着硫磺味。
他在等。
不是等这艘破艇。他刚才走出去不到两千里,顺手弹回去那缕刀意之后,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一份地图。
京城龙脉的具体构造、大明皇室五百年攒下的底蕴分布、紫禁城地下的防御阵法。刚才那根因果线传回来的信息太粗糙,只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而这片海域里,唯一能提供情报的人——正躺在那条快沉的小艇上。
莫焱吐出烟雾。
小艇漂到了他脚边十丈的位置。
褚铁衣攥着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