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没看错。
明黄色伞盖,白底青龙旗,船舷镀金漆——这套行头在大理国境内只有一个人能用。
镇南王,段正淳。
段誉的腿一软,差点又跪回泥水里。他爹怎么亲自来了?按照规矩,镇南王出行至少提前三天报备皇兄,龙鳞卫先行清道,沿途驿站全部戒严。现在这阵仗……三条大船,船头密密麻麻站了几十号人,光看甲胄的反光就知道不是寻常侍卫。
“褚叔!”段誉连滚带爬跑到褚万里跟前,拽着他半湿的袖子,“快把你的人撤了!千万别再惹事!”
褚万里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吭声。
他刚才那七股真气打出去,全被对面那个人的身体吞了。吞了。活了四十八年,他连听都没听过这种事。
船队靠岸的速度很快。
头船还没完全泊稳,一个身穿暗紫锦袍的中年男人已经从船头跳了下来。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正,蓄着短须,两鬓微霜。他落地的那一瞬间,脚下的碎石被一股浑厚的气劲弹开半尺,溅起一圈细小的水花。
段正淳。
他的随从紧跟着鱼贯而下。二十四个穿玄铁软甲的龙鳞卫正式编制,外加六个身着便服、年纪偏大的男人——这六个人没穿铠甲,但每个人脚步落地时,渡口的鹅卵石都会轻微下沉。
段誉认出了其中两个。
一个是龙鳞卫的正统领“铁臂”朱丹臣,另一个是大理皇室的客卿,天龙寺俗家弟子巴天石。
这两位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在西南武林横着走。
段正淳一落地,视线先扫向段誉。
上下打量了不到两秒,他的面色就沉到了锅底。
段誉这副惨样——头发半散,袍子破了四五处,膝盖带血,满身泥浆,嘴角还残留着干呕的痕迹。跟三天前从大理王府溜出去时那个锦衣玉冠的公子哥判若两人。
“誉儿。”
段正淳的声音压得很低。
段誉的脊背条件反射般绷直了。他爹平时笑嘻嘻的,越是压低声音,越说明火气已经烧到了天灵盖。
“爹……”
“谁干的?”
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杀意。
段誉张嘴想解释。还没来得及开口,褚万里先扑通跪了下去。
“王爷!属下无能!世子被此人挟持,属下率七人合击,未能伤其分毫——”
“没被挟持!”段誉急得声音都劈了,“褚叔你能不能别添乱!”
段正淳没听儿子的。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了十步外那个黑风衣的背影上。
莫焱背对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