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从坑底爬上来的时候,膝盖磕破了两处,袍子下摆沾满了黄泥跟碎石渣子。
他不敢喊疼。
前头那个黑风衣的背影已经走出去二十多步了,步频一如既往——七十八厘米,一步不差。段誉用从小练出来的轻功底子拼了老命追上去,脚底板的水泡磨破了三个,嘴里咝咝地抽凉气。
“壮士,去东海……总得先过澜沧江吧?”
没有回应。
段誉习惯了。
两人沿着无量山西麓的山道往下走了大约三里地。林子渐稀,水声渐大。段誉一抬头,前方豁然开朗——澜沧江渡口到了。
这处渡口叫“磨盘渡”,是无量山通往大理的必经之地。渡口不大,一条石板路从山腰蜿蜒下来,两边种着几棵老榕树。江面宽约四十丈,水流湍急,打着旋儿往东南方向冲。
渡口边的木牌楼下,停着三条渡船。
段誉一眼就看到了船边蹲着晒太阳的那几个渡夫。再一看——不对。
渡夫的衣裳没错,草帽斗笠的打扮也没毛病。但段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最近那个“渡夫”的手背上,有一道半寸长的刀疤。
段誉的腿停住了。
这道刀疤他认得。
两年前在天龙寺看过一次。那是段氏皇族的暗卫——“龙鳞卫”才有的记号。每一个龙鳞卫入职时,都要在右手虎口位置划上一刀,灌入朱砂,留下一条永不消退的红痕。
段誉的心往下沉了半截。
他赶紧数了数。木牌楼下三个,榕树底下两个,石板路尽头还有两个背着竹篓的“樵夫”在慢悠悠地走。
七个。
全是龙鳞卫。
段誉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害怕。
他看了一眼前面莫焱的背影。这位爷一路上杀人跟碾蚂蚁差不多,八个黑衣刀客烧成灰、七个年轻弟子冻成粉、整面悬崖一脚踩塌……龙鳞卫的武功比那些无量剑派的弟子强不到哪去。
要是起了冲突——
段誉不敢往下想了。
“壮士。”段誉压低嗓门,语速飞快,“前面那几个人……是我段家的人。”
莫焱脚步没减。
“皇族暗卫,估计是家父派来找我的。壮士您别……别介意,小生上去跟他们说几句话,把人打发走就——”
“你话太多。”
段誉闭嘴了。
两人走下石板路,朝渡口过去。
那个蹲在船边的“渡夫”第一个站起来。他的斗笠微微掀了一角,露出一双精明的眼——扫过段誉时,瞳孔骤缩。
“世子!”
声音不大,但榕树底下的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