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封装稳定,反相骨片嵌合率八成九,诡异侧锚针已经与第一前哨完成短时共鸣。只能说,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只能说”这三个字,很重。

因为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说“万无一失”。

根本不存在。

灵儿站在一旁,盯着要走的人群。她这些年变化也很大。最早那个遇事便红眼眶的小姑娘,后来被一批批伤者和送别磨得越来越稳。可再稳,今天眼圈还是泛红。她手里提着药箱,挨个给第五批里最虚弱的人最后检查一遍,嘴里还要强硬地骂:

“去了那边不许乱碰东西。”

“发现影子不对就先点灯,再叫人。”

“谁敢因为省药拖着不报,我知道了回来打断你们腿。”

那些即将启程的人听着,反倒安心。

因为被灵儿这么骂过,好像就还算在人间。

姬千月则一直在检查星舰升轨那一瞬间与反相天幕的错位角。她最怕的不是舰体裂,不是锚纹乱,而是升轨时灭世之灯忽然插一句话。百年来它越来越会找缝,只要一句话插得巧,就足够让整船人心神一晃。

所以姬千月把所有升轨阵列都改成了“杂音共振”。

简单来说,就是起航时,不放庄严的号令,不放昂扬的战歌。

放人间声。

饭滚,锤响,孩子念字,夜巡报更,老妇人骂孙子,薄饼落鏊子的嗞啦声。

谁能想到,送一个文明种群去跨宇宙迁移,最关键的一层护心阵,居然是这些东西。

可偏偏管用。

因为灭世之灯最会挖过程。

而这些声音,恰恰都是过程本身。

起航前最后一刻,我走上前。

所有人都看着我。

百年了,我还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只不过和当年比,我身上的锐意被磨掉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东西。不是更强,而是更知道什么叫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