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名单一出来,许多人都怔了。

因为那上面没有太多传奇人物。

大多只是些极普通的人。

一个会养种子的农妇。

一个总骂学童、却能把字帖一笔笔教正的老先生。

一个瘸腿却特别会搭屋梁的木匠。

三个专会补锅修灶的妇人。

两百多名孩子。

一批擅长驯养最耐脏役兽的年轻人。

还有一整船做饭的人。

是的,专门做饭的人。

因为我们已经用百年时间学会了一件事:人间不是靠抽象的文明标签延续的,而是靠有人会生火、会做饭、会讲睡前的旧故事、会在夜里给迟归者留灯。

没有这些,再大的经典和技术也只是死骨。

第五批启航那天,圣城从凌晨就开始有声响。

不是慌乱。

是忙。

东坊、南坊、西坊,所有还能开的灶几乎都开了火。不是庆典,不是饯行宴,而是给走的人把路上头几天的热食准备好。干粮当然也有,可每个人都坚持,至少启程这一顿,要让他们吃口热的。

于是整座圣城从天还没亮时,就都是烟。

药铺熬汤,饼摊烙饼,灶房蒸米,工坊烧最后一批锚钉,连学舍的先生都带着孩子们包了一上午耐放的盐菜团子。

高天上有灭世之灯。

而我们就在灯火下生活。

它在上面灭世,我们在下面和面、烧水、装锅、绑货、点名、叮嘱孩子别乱跑。

那画面荒诞得近乎可笑。

可我们已经过了一百年这种日子,所以谁也不觉得奇怪。

我站在观穹台上向下看时,甚至有片刻恍惚。

仿佛高天之上的巨灾,不过是一层离得很远很远、偶尔才会压下来的风暴。而底下这片烟火,才是更顽固、更不讲道理、也更接近真实的东西。

第五批星舰一共有九艘。

不是早年那种锋利得像兵器的样子,而更像巨大的、沉默的种荚。外壳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锚纹和反相骨片,最外层甚至嵌着一圈临砂铁匠行赶出来的粗笨铁钉。漂亮谈不上,神威更谈不上,甚至有点土。

可土也有土的好。

土的东西往往耐摔。

每艘舰里都设了三层火种舱。最深一层放种子,农种、树种、药种、藓种,连几种最不起眼的耐盐草籽都带上了。中间一层放书,纸本、骨刻、潮墨拓本、星纹简册,能重复抄写的尽量多抄,因为谁都知道,诡异宇宙里最容易先坏的就是“确定性”。最外层才是人。

人又分三层。

最里层是孩子和抚养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