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曾听过‘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这是法家先贤的遗训,律法之所以为律法,就在于它不因人的身份而打折扣。”
“今日陛下因为爱才便赦免两个敌国细作,明日是否因为惜命便饶过一个贪赃枉法的污吏?后日是否因为念旧便放过一个勾结外敌的叛臣?”
“先例一开,后患无穷。”
商君徙木立信,为的是让天下人知道,法不是挂在墙上的字,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陛下若要在帝国根基未稳之际亲手砸碎这块骨头,恕臣妾不敢苟同。”
在场众人之中,除了昔涟之外,没有人听过这段典故。
商君是谁,徙木立信又是什么,在翁法罗斯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但正因为从未听说过,才更显得这番引经据典分量十足,那不是临时编出来的说辞,而是一个有着深厚底蕴的文明在法理层面沉淀了千年的智慧结晶。
景元下意识地微微张了张嘴,他本身就是书院出身,对典籍与典故有着天然的敏感度,但周牧方才引用的这段话,他竟然从未在任何古籍上见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帝国不仅有强大的军力和高效的行政体系,还有一套他完全陌生的、自成体系的政治哲学作为支撑。
昔涟却听懂了。
这套法家思想是周牧在哀丽秘榭的小院里手把手教她的,从商鞅变法到韩非子五蠹,从徙木立信到法不阿贵,每一个典故她都烂熟于心。
她知道周牧现在唱的是红脸,也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唱白脸。
所以她非但没有被这番话压住气势,反而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毫不退让的声调反驳道:
“皇后所言固然有理。但朕记得,同是法家,也有人说过‘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韩非子尚且主张法令应随时代而变通,难道皇后比韩非子还更懂法治不成?眼下帝国的时势是什么?不是承平日久、礼乐完备的盛世,而是草创初立、人才奇缺的危局。”
“景卿与杏仙夫人虽为书院旧臣,却并非凯撒的死士。他们潜入宫中,一未行刺,二未纵火,三未真正接触到任何机密文书,以盗窃未遂论处,已经是依法办事。若非要以间谍罪处以极刑,那才是真正的量刑失当,那才是真正的破坏律法!”
周牧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凉亭里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固了几分。
然后缓缓站起身,她的身高本就比昔涟高出小半个头,此刻站直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