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旧仓库里,把第七章最后那几页翻过去的时候,目光在前一页的最后一行停了一会儿。
她合上培训手册,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
白奇从桌上抬起头,看到她合上手册的姿势和平时不一样。
“看完了?”他问。“嗯。”她把培训手册放回桌上,“第七章。”他没有问她看懂了多少。
他只是把自己的那本旧笔记本推到她面前,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页面上画着一组手写的推导过程,和培训手册第七章的内容有一部分重叠,
但写法不一样,更慢,像是在写的过程中边走边重新验证。
何小叶低头看着那页纸上的推导过程,目光沿着那些线条缓缓移动,
在一处关键的转折处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向下。
那处转折的推导和培训手册上写的步骤顺序不同,
像是在验证一个假设,确认它成立之后才往前推进。
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以前写过这个。”
白奇说那是在第四版之前写的。
当时模型还不成熟,写完之后没有收进手册里,因为觉得不够稳定,不能作为标准内容放进去。
她点了点头,把那页纸还给他。
白奇把笔记本收回去,没有问她要不要再留一会儿。
何小叶知道,他不会问她“看懂了吗”或者“哪里不懂”,
因为在他看来真正该问的只有一件事——她是否已经知道怎么用第七章的推导去推理它了。
她在他面前合上书,把背包带子拉好,停在门口,
回头看了他一眼:“第八章什么时候能借我。”
她这句话问得和他以前听到的问题都不一样。
她说的是“什么时候能借我”,像是在她已经具备了独自走进矿道的方向感之后,
才问的出这种话。“下周。”他说。
……
八月一日,矿区开始起风了。
风不大,从北边来,带着干旱旷野特有的干燥气息,
把矿渣堆表面的浮尘吹起来,在空中形成一层极薄的灰色幕帘。
张北望在风起来的那天早上,把苗圃隔间里那几盆分株苗往屋檐下挪了挪。
他搬完最后一盆,站在屋檐下,看着远处天际线的方向——云层没有变厚,但风的方向变了。
“要下雨了。”他在心里说。
他以前在观测站二楼写日志的时候,
学会了一个规律:矿区每年八月初会有一场持续几天的雨,
风先到,云后到,雨在云到之后才会落下来。
他蹲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