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在空白处用指节抵着纸面划了一道从东南角到南门入口的弧线——走赵秉忠图上标的那个路线,贴着矮树丛绕过两个哨位,到墙根底下那道被挪开铁料露出来的裂缝,侧身挤进去之后沿墙内侧往炉子方向摸。裂缝的位置离炉子大约五十步,油罐烧热之后从裂缝里递过去,泼在南门口的铁料堆上,火起之后从原路退回。
他划完那道弧线,把书合上推回柜子里。日光在屋里慢慢移动,从窗纸中间挪到了窗纸边角,把案面上铁条的影子从长拉短又从短拉长。中间值事太监进来添了一回茶,出去时又把门轻轻掩上了。朱由检端着茶碗喝了两口,茶是淡的,水还烫嘴,他喝了两口就搁下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纸上的光从金黄转橙红再转成暗紫。值事太监进来点灯时朱由检说了句:"今晚不必再添了,一盏够用。"太监应声退出去,门合上之后屋里只剩案角那一盏灯的光,火苗稳稳地烧着,把铁条和炭条的影子投在案面上,两道细长的黑线一左一右,朝着西北方向。
朱由检在灯前坐着等。外面起风了,吹得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又停了,停了一息又响起来。远处有更鼓声传过来,一慢两快,鼓声在夜色里撞得闷闷的。朱由检听着鼓声数了两遍,心里算了算时辰。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弯腰看了看那只陶罐,油布扎得紧实,罐口没漏一滴。他直起身转身走到案前,把铁条拿起来握在手里,烧黑的那头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颜色。
更鼓又响了一回,这回是一慢一快。朱由检把铁条放下,坐回椅子里,手心搭在案面上等着。灯芯噼啪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又稳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