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凉透了,沙漠豆粉的细末沉在碗底,聚成一小撮紫色的渣。他端起来把渣倒进炭盆里,炭灰上冒了一缕极淡的白烟,散了。
他把碗放回去,忽然看见碗底内侧粘着一片薄薄的树皮,颜色跟碗壁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他伸手把树皮揭下来,翻过来一看,上面用炭笔写了几个字,字迹扁扁的,挤得紧:"火是我烧的。谷口三堆草垛子够额哲的兵吃两天,剩下的全黑了。张家口的事你办你的,阴山这边我接着动。下一处,铁炉。"末尾没落款,但那个"我"字的写法跟老周那天晚上翻墙进宫时比划的口型对得上。
朱由检把树皮捏在手心里,站在灯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树皮也送进了炭盆。火舌卷上去的瞬间,树皮卷了一下,把那行扁扁的字裹成了灰。
他坐回案前,手指搭在铁盒子盖上,慢慢地扣了两下。老周在他动手之前已经动了,烧了草料囤放处,现在又说要动铁器熔炼处。这人手里攥着的牌比朱由检预想的要多,要快,但他是谁的人、替谁办事、最后要走到哪一步,朱由检心里还缺一块关键的信息。
他合上铁盒子,把李若星那张路线图从胸口取出来,在"铁器熔炼处"旁边的"焚"字上又加了一道横,加重了些。然后他把图折好放回去,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子推开半扇。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院子里的槐树在月光下晃着,枝丫的影子在地上乱成一片。
西墙那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口哨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从墙头上滑过去,带起一点点细小的哨音。
朱由检把窗子合拢,闩好,转身往柜子那边走。他拉开最底层那格,把李若星的断剑取出来,拿袖口擦了擦剑身上那片暗红色的血渍,血渍擦不掉,像是已经渗进了铁的纹理里。
他把剑放回去,关上柜门,转过身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更漏——子时过了。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等天亮了,孙传庭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