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里的拓片,那骆养性那头怕还不知道。
他正想着,门外又来了人。这回是兵部跑腿的小吏,喘着粗气递了一卷油纸裹着的信,封口处盖的是洪承畴的私印。朱由检撕开油纸,抽出里面的信纸,洪承畴的字比上一封更急,笔画飞得像马上颠出来的:“臣已至张家口外十里处扎营。城门南门大开,城内未见兵马列阵,百姓三三两两出城避祸。臣遣斥候进城探了一圈,回话说杨大人在西门内一家粮铺后院候着,已经见着了那掌柜,账页递出去了。”
朱由检把信看完,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另,臣部斥候在城外西南坡上发现新鲜马蹄印,约百骑,往城门方向去了。马蹄印深,像是驮了重物,估摸是豪格一行到了。”
朱由检的手指停在“豪格一行到了”这几个字上,指腹慢慢把那行字的墨迹摩了一遍。百骑野路奔了两天,豪格带着病体赶在这个时辰进张家口,他心里清楚得很——刘承恩要是被杨嗣昌拿账页一吓,开了南门迎洪承畴进来,那他的百骑就成了瓮里的鳖。
但朱由检在意的不是豪格进了城之后怎么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豪格明知洪承畴带了五十骑在外头,还敢往城门里进,说明他进城之前已经跟刘承恩通了消息。
他把信折好,对那兵部小吏说:“回去给洪承畴传话:豪格若进了城就别急着拦,让他先跟杨嗣昌碰上面。刘承恩既然开了南门,说明他心里已经虚了,豪格进去是给他壮胆的。洪承畴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南门守住,别让里头的人再关上门。”
小吏领话跑了,朱由检重新坐下来,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先是一两滴砸在窗纸上闷闷地响,接着就成了片,哗啦啦浇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打得垂下来,雨水顺着叶尖淌成细线。
雨声盖住了许多动静,但朱由检还是听见了西墙那边传来的一声闷响——不是叩击砖面,更像是有人从墙头跳下来,脚底落了地。
他把断剑从柜子里取出来,这回抽出了鞘。剑身锈了一小片,是李若星病中咳血溅上去没擦干净的旧痕迹,在阴雨天里泛着暗红。他握着剑走到门边,侧身贴着门框往外看。
雨幕里站着一个人,浑身上下湿透了,站在院子正中,没打伞也没躲。那人仰着脸被雨水冲得睁不开眼,但朱由检还是认出来了——是赵秉忠,才走没多久又折了回来,飞鱼服贴在身上,腰间的刀柄上挂着一截断掉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