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孩子,你是好的,很好的————」
老周并没有感动,但他还是哭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这辈子好像就剩下「好」这个字了。
好人,好儿子,好邻居,好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别的。
父亲死的那天,他睡在一张旧木板床上,枕头是一卷旧衣服叠的。
墙上贴著他年轻时得的奖状,以及好人好事的横幅和奖旗,奖状上的字被水浸过,字迹漫漶,只剩下红色的章,像一团洇开的血迹。
赵国富住进福利院那会儿,老周隔三差五去帮忙。
赵国富是瞎子,脾气大,嗓门大,谁都看不上。
老周帮他修过轮椅,替他搬过东西,陪他去医院看过病。赵国富不领情,嘴上从来不饶人。
有一次老周帮他修完轮椅急著走,说隔壁老人摔了要去看看,赵国富把拐杖往地上一摔,喊他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老周站住了,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出声。
他转过身,弯腰把拐杖捡起来,递给赵国富:「没有人看不起你。」
赵国富哼了一声,接过拐杖:「我看不起你!你这个贱骨头,上赶著给人做事的贱骨头!」
老周再次僵住。
赵国富就是这样的人,他总是觉得,这个世界自己该是最了不起的人,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欠自己。
如果自己能看见,一定不会活成老周这样。如果自己能看见,一定能让赵家继续富裕下去。
但他还是和老周一样,穷困。
老周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快黑了,路灯没亮。他推著自行车,一步一步走。
街上人少,风大,灌进他那件磨破的迷彩棉袄里,凉透了脊背。
他想起好些年前,赵国富家还有钱,在路上碰到他,连招呼都不愿意跟老周打一个。
现在赵国富瞎了,穷了,他还是那个他,比赵国富强不了多少。
老周哑然失笑。笑自己忙了一辈子,跟一个等著国家养的人,差在了哪里。
笑著笑著,眼泪开始大颗大颗的掉,他忽然看著小镇里别人家昏黄的灯火,哽咽道:「明明是两条道,咋就走得一样潦倒了呢?」
那个时候,老周还不知道,他和赵国富的命运,纠缠极深。
他只是看到————骤然亮起的路灯下,他的影子不再笔直。
做人呢,把腰弯下去,别人才会高看你一眼。
这句话在老周脑海里浮现,老周摸著自己已经直不起来的腰————忽然感觉「好」这个字,真重啊。
他不再是哽咽,而是嚎啕